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田深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定格在苏雅那条未读消息上：「你在哪？庞曼呢？」
他没有回。
只是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庞曼。
她穿着那件为了婚礼特意挑的酒红色丝绒长裙，裙摆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海面。
刚才在酒店地下车库的那一幕，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
赵凯把那一杯高度白酒推到庞曼面前时，嘴里喊着“传统习俗”，眼神里全是恶毒的试探。
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庞曼的手僵在半空，脸色苍白，那是恐惧，也是愤怒。
田深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醉了，如果她失态，如果他们破裂的事实被曝光……
那就不是公关危机了，是毁灭。
所以他走了过去。
没有问庞曼的意见，没有看赵凯的脸色。
他夺过酒杯，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全场哗然。
那种寂静比喧闹更震耳欲聋。
田深放下酒杯，声音低沉沙哑：“庞曼是我的妻子，她的面子，我来守。”
那一刻，他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玻璃。
是契约。
《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双方不得干涉对方社交生活”。
这一章，这条规矩彻底死了。
死在那杯酒里，死在他那句宣示主权的话里。
现在，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辛辣的酒气，混合着庞曼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甜腻，却带着刺。
“你疯了？”
庞曼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有些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田深没说话，只是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
胃部一阵痉挛，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平静。
“赵凯在试我的底线。”田深说，“他在赌我不敢在公开场合给你难堪，因为那样会暴露我们关系的裂痕。”
“那你为什么不躲？”庞曼盯着他，眼底有红血丝，“你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等我自己处理。”
“然后看你被灌醉，看你在众目睽睽下崩溃，看赵凯拿着视频去媒体那里哭诉庞曼‘精神不稳定’？”
田深冷笑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
姿势依旧优雅，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身体的不适。
“庞曼，这不是游戏。”
庞曼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田深说得对。
赵凯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羞辱她，是为了搞垮田氏。
而田深，为了保住田氏，也为了……保护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收缩。
“为什么给我挡？”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根据协议，我不干涉你，你也别管我。敬酒是新娘闺蜜的事，轮不到丈夫出头。”
田深抬起头，目光深邃。
“协议作废。”
他说得平淡，却像是一道惊雷。
庞曼愣住了。
“什么？”
“从今晚开始，《婚姻补充协议》失效。”田深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或者说，第三条失效。”
“为什么？”庞曼后退一步，背抵在墙上。
“因为我不想再演了。”
田深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踩在庞曼的心跳上。
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庞曼，你以为我喝那杯酒是为了田氏？”
庞曼摇头，又点头。
“一部分是为了公司，另一部分……”
田深顿了顿，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感真实。
“是因为我看不得你被人欺负。”
庞曼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这是施舍，想说这是控制，想说他们只是交易。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庞曼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开田深的手。
但田深没有退让。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苏雅”。
新娘，庞曼的闺蜜，这场婚礼的主角。
庞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接啊。”她说，声音干涩。
“接什么？”田深挑眉。
“解释！告诉他们你在哪！告诉她们我没醉！”庞曼急切地说，“如果你不解释，苏雅会以为我在闹事，以为我们在外面鬼混。这场婚礼就完了！”
田深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完了？”
他拇指划过接听键，却没有立刻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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