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像一层薄霜，压在宴会厅喧嚣的人声上。
崔砚觉得头痛欲裂。
酒精的毒性正在侵蚀他的神经，但他必须维持那副完美的假象——半倚在丝绒沙发里，眼睑微垂，呼吸平稳得如同沉睡。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警惕着周围每一个靠近林婉的身影。
他是这场戏的导演，也是唯一的囚徒。
为了测试林婉的信任底线，他不得不演一出“醉酒失态”的烂戏。他要看看，当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控时，她是会像田浩暗示的那样冷漠旁观，还是会有一丝慌乱。
视线透过睫毛的缝隙，死死锁住那道穿着香槟色礼服的身影。
林婉正被田浩缠住。
田浩手里晃着半杯香槟，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游刃有余的笑意。他微微倾身，身体语言极具侵略性，几乎要贴上林婉的肩膀。
“婉婉，你看你老公，”田浩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名流听见，“喝了两杯就倒在这儿了。这哪是结婚啊，简直是找个保姆。”
周围的窃笑声像细针，扎进空气里。
林婉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田浩的手。
“田浩，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说错了吗？”田浩挑眉，眼神轻蔑地扫向沙发上“昏迷”的崔砚，“崔先生这种性格，你也忍得了？大家都说你们只是商业联姻，现在看来，确实没什么感情基础。毕竟，连丈夫都护不住自己的妻子，不是吗？”
这句话是个陷阱。
如果林婉反驳，就是在意崔砚；如果她不反驳，就等于默认了这段婚姻的失败。
崔砚在心中冷笑。田浩还是这么拙劣。他想借婚礼之机，向所有名流展示林婉依然单身且自由，以此羞辱刚结婚不久的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婉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对田浩的依赖，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她在看自己。
尽管隔着人群，尽管自己闭着眼，崔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它像一张网，将他牢牢罩住。
“苏珊新娘还在等着敬酒呢。”老陈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低声提醒，机械而恭敬，“崔总，需要我帮您醒醒酒吗？”
崔砚没有回答。他不能动。一旦动了，这场博弈就提前结束了。
就在这时，林婉动了。
她没有理会田浩的挑衅，也没有看向苏珊。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径直走向崔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砚的心跳上。
她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田浩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婉婉，你想干什么？替他擦嘴？还是想把他扛回去？”
林婉没有理他。
她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崔砚松开的领带结。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沾了点水，轻轻擦拭他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个旨在羞辱崔砚的场合，林婉做出了最维护他的举动。
田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婉站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田浩，请你自重。这是我丈夫，轮不到你来评价。”
说完，她转身对老陈说：“送崔总回休息室。我要陪新娘敬酒。”
老陈点头，伸手去扶崔砚。
就在这一瞬间，崔砚猛地睁开了眼。
他没有让老陈扶，而是反手抓住了林婉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林婉惊呼一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崔砚！”田浩立刻冲过来，想要拉开他们。
“滚开。”崔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容置疑。
他死死盯着林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困惑，还有一丝……失望？
为什么是失望？
崔砚心中一紧。他原本以为她会愤怒，或者至少会尴尬。但她刚才的维护，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刺痛。
难道她真的在乎他？
还是说，这只是她维持表面和平的表演？
“放手。”林婉挣扎着，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做什么？这里是婚礼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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