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
林婉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带来的眩晕感。
那种被彻底占有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后，留下的是满地的狼藉。
崔砚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跟上。
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下的左手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青筋凸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那是长期紧绷后的失控前兆。
“崔砚。”
她轻声唤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崔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冷硬的面具。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听起来平稳，从容，无懈可击。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夜晚回家时一样。
但林婉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宴会厅里的香槟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闻到的血腥气。
那是刚才在车里，他咬破她嘴唇留下的味道。
也是他自己唇瓣破裂渗出的血。
“你的手在抖。”
林婉直截了当地指出。
她没有退缩，也没有回避。
而是径直走向他。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崔砚的眼神暗了暗。
那只颤抖的手迅速插进了西装裤兜里。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痕迹。
“酒精过敏。”
他淡淡地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宴会上有人劝酒，我喝多了。”
谎言。
拙劣的谎言。
林婉见过他对酒精的反应。
他从不喝酒，至少在有她在的时候，从不碰那些让他胃部痉挛的东西。
但他没有解释更多。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靠近。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试图用威严掩盖伤口。
林婉停在他面前。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抹未散的猩红。
那不是愤怒。
是疼痛。
剧烈的、压抑的疼痛。
“让我看看。”
她说。
伸手想要去拉他的手腕。
崔砚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轻微，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不用。”
他说。
“老陈已经准备了醒酒汤。”
老陈。
那个沉默寡言的管家。
那个一直监视着他们的眼睛。
林婉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意识到，崔砚不仅在拒绝她的关心，也在切断她与这个家的联系通道。
他想独自承受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让她误解他的冷漠。
“崔砚，”林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在躲什么？”
崔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苍白的皮肤。
那里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不是吻痕。
是药膏贴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那张《免责备忘录》。
那份曾经被视为婚姻护身符的文件。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书房抽屉的最深处。
已经被烧毁了一半。
剩下的灰烬，大概还留着一点焦黑的边缘。
那是旧规则的残骸。
而现在，新的规则正在血肉模糊中诞生。
“进去吧。”
崔砚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客厅的路。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林婉没有动。
她盯着那块红色的药膏印。
那是胃病的征兆。
严重的胃病。
他一直隐瞒着病情，为了维持那个完美丈夫的形象，为了不让任何人——包括她——担心。
“你胃痛？”
她问。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确认。
崔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林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打破一点点规矩，就能看透我所有的底牌？”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