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红酒的酸涩味，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尘土气。
VIP休息室的门被老陈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又迅速合上，将走廊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崔砚站在落地镜前，指尖微微颤抖。
他刚从那场令人窒息的社交泥沼中挣脱出来，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个即将崩塌的秩序象征。
林婉坐在那张昂贵的丝绒沙发角落，背挺得笔直，却掩盖不住肩颈处那一抹刺眼的猩红。
那是刚才敬酒时，某个不知好歹的名媛故意泼上去的。
“过来。”
崔砚的声音很低，带着还没散去的酒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婉没有动。
她垂着眼眸，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那张被撕碎一角的《免责备忘录》还夹在她的笔记本里，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我说，过来。”
崔砚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走过去，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阴影将林婉完全包裹。
林婉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占有欲。
“别碰我……”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外面还有人看着。”
“让他们看。”
崔砚冷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
他的拇指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怕什么？怕别人知道你是崔太太，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在躲我？”
林婉咬住下唇，眼眶微红。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崔砚松开手，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冰水和几块干净的湿巾。
他走回来，单膝跪在沙发前，这个姿态卑微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他不在乎。
他拿起湿巾，小心翼翼地蘸了蘸水，然后伸出手，触碰到林婉锁骨上方那块蜿蜒的红酒渍。
布料是昂贵的真丝，吸水性极好，红酒已经渗了进去，留下一道丑陋的褐色痕迹。
崔砚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指尖隔着湿巾，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她的肌肤。
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让林婉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疼吗？”他问。
“不疼。”
“撒谎。”
崔砚眉头微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随即更加轻柔地擦拭着边缘。
他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块污渍，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林婉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跳莫名加速。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在实验室里帮她清理打翻的化学试剂，也是这样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这张该死的契约，没有那些冰冷的条款。
“崔砚……”她轻声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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