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面即将倾盆而下的雨声，却隔不断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施晚意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份厚重的文件。
羊皮纸的质感粗糙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那是《婚前信托补充协议》。
在之前的六章里，它经历过平铺、被按住、被挑起、被揉皱、被抵住签名处，最后被盖上鲜红的家族印章推入保险柜。
此刻，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但不是为了签署。
而是为了撕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随即迅速收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施晚意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并没有真的打算撕毁这份协议。
那太幼稚了。
她要做的，是让它失效。
通过一种更彻底、更荒谬的方式。
轿车驶入柳家老宅的大门时，雨点终于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的声音敲打在车顶，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的到来。
餐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却空无一人。
只有柳子轩坐在主位旁的位置，手里晃着一杯冰镇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到施晚意走进来，眼中的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来了。」柳子轩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动作温柔得仿佛他们还是热恋中的情侣。
施晚意坐下，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中央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父亲呢？」她问，声音平缓，没有任何波澜。
「他在书房等你。」柳子轩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他说，只要你能通过医生的评估，一切都可以商量。」
「评估？」施晚意抬起眼，目光落在柳子轩有些颤抖的手指上，「什么样的评估？」
「精神状况的初步筛查。」柳子轩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晚意，别挣扎了。你知道柳氏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我的难处。」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伪装的镇定掩盖。
施晚意心中冷笑。
难处？
不过是赌债罢了。
但她没有戳穿。
她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留在柳家，却又脱离父亲控制的理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柳振东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色定制西装，手指修长，指节处布满了老年斑。
那块百达翡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让施晚意血液冻结的名字——陈医生。
陈医生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病历夹。
他的目光扫过施晚意，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柳振东。
「老爷，人带到了。」陈医生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施晚意的瞳孔微微收缩。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