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候机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冷香,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潮湿土腥味。
施晚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被雨水打湿的跑道灯,像是一双双充血的眼睛。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三次。
每一次亮起,都是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简短文字:「看看你的银行账户。」
余额归零。
那不是她的钱,是她暗中转移至离岸账户的个人资产,是她在这场豪赌中唯一的退路,也是她对抗柳家最后一点底气。
此刻,它变成了一串冰冷的数字陷阱。
谁干的?
柳振东?还是柳子轩?
或者,还有第三个人?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管家老赵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丝绒托盘。
他的步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小姐,老爷让您签个字。」
老赵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红木圆桌上。
那上面放着的,不是之前那份《婚前信托补充协议》。
而是一份崭新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精神状况强制评估书》。
施晚意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纸张厚重,质感冰凉,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割破手指。
「我父亲呢?」她问,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老爷在书房处理公务,他说……如果您现在签字,我可以帮您安排最近的航班。」老赵顿了顿,补充道,「毕竟,雨太大了,外面的路不好走。」
这不是邀请。
这是通牒。
施晚意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
她走到圆桌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份羊皮纸协议的副本——那是柳子轩之前试图强加给她的东西,虽然已经被她破坏,但柳家显然已经重新打印了一份更完善的版本,作为谈判的筹码。
而现在,摆在面前的,是另一张网。
「精神评估?」施晚意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柳振东觉得我疯了?」
「老爷的意思是,」老压低了声音,「您最近压力太大,有些行为……不太稳定。为了您的健康,也为了柳氏集团的稳定,这份评估是必要的程序。」
必要。
多么冠冕堂皇的词。
施晚意拿起那份《精神状况强制评估书》。
纸张很轻,却又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签字,这就不仅仅是医疗行为,更是法律上的“无民事行为能力”宣告的前奏。
在这个家族里,失去行为能力,就等于失去一切。
财产将被托管,人身自由将被限制,她将彻底沦为柳家圈养的金丝雀,连呼吸都需要经过批准。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老赵沉默了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
「老爷说,如果您不配合,他将启动家族内部拘禁程序,并直接取消您的登机资格。」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施晚意看着老赵,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老赵,你替我转告你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
她放下手中的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对一位老友低语。
「他以为切断我的资金链,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他是不是忘了,柳氏集团现在的现金流,比我想象的要紧张得多?」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施晚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女孩。
「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施晚意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我猜,柳振东急需施家的注资,来填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窟窿。否则,他不会这么急着把我困在这里。」
「他害怕我飞走,不是因为我要带走什么,而是因为我活着,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所以,他想用这张纸,把我变成一堆不会说话的烂肉。」
老赵的手开始颤抖,托盘里的银质餐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施晚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告诉柳振东,我要见他。」
「当面兑现协议中关于‘独立审计权’的隐藏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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