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而是化作一种黏稠的闷热,死死裹住柳家老宅的红木书房。
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施晚意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婚前信托补充协议》的边缘。
纸张是厚重的特种纸,触感冰凉且粗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是她今晚要签的字,也是她通往“自由”的唯一门票——如果那些条款真的如父亲所说,只是形式上的过场。
柳振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袖口处若隐若现的金线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那块百达翡丽腕表抵在腕骨上,指针走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在切割着施晚意的神经。
「父亲。」施晚意开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这份协议里的受益人比例,似乎和上周律师函里提到的版本不太一样。」
柳振东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另半张脸被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
「法律文件讲究严谨,任何细微的调整都是为了规避未来的税务风险。」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只需要签字。」
施晚意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协议第三页的附录上。
那里有一行小字,关于“特殊状况下的资产冻结机制”。
她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涉及税务风险,那我们就更该确保文件的绝对清晰。」
她说着,左手看似无意地碰翻了桌角那只冰镇威士忌的玻璃杯。
琥珀色的液体瞬间泼洒而出,顺着光滑的桌面流淌,直奔那份《婚前信托补充协议》而去。
「哎呀。」
施晚意惊呼一声,动作却并不慌乱。
她迅速抽出纸巾去擦拭,但那些酒精混合着冰块的水渍,已经不可避免地浸染了纸张的一角。
墨迹开始晕染,原本清晰的条款变得模糊不清,尤其是签名栏附近,留下了一团丑陋的污渍。
空气凝固了一瞬。
柳振东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弄脏的协议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没有愤怒,也没有责备。
他甚至没有看施晚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去拿新的来。」
「可是……」施晚意故作迟疑,手指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纸,指节泛白,「这是原件,一旦污损,法律效力可能会受到质疑。而且,现在这么晚了,打印店都关门了。」
她在赌。
赌柳振东急于在今晚锁定这笔交易,赌他没有备用方案,或者,赌他会因为急躁而做出让步。
然而,柳振东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柜旁,按下墙边的一个隐蔽开关。
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书柜后方的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藏酒,也不是金条,而是一台最新款的激光打印机,以及一叠崭新的、带有家族水印的专用纸。
「柳家的资源,不是用来省这点纸张钱的。」柳振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重新打印。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干净的版本。」
施晚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低估了这位掌权人的准备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所能带来的筹码。
这不是意外,这是早已预料到的掌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湿漉漉的协议扔进垃圾桶。
「好。」
她站起身,走向那台打印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吐出一张张白纸。
柳振东坐回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此刻显得异常稳定。
他看着施晚意忙碌的背影,眼神深邃如潭。
「晚意,你要明白。」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家里,规则是由制定者定义的。你所谓的‘独立’,不过是在我允许的范围内跳舞。」
施晚意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打印的速度。
纸张一张张吐出,堆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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