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深秋特有的干燥闷热，下一秒，乌云像被谁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砸在武家老宅的落地窗上。
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武明远站在会议室巨大的红木长桌旁。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模糊的水幕。
雨水冲刷着庭院里的青石板。
也冲刷着他此刻焦躁不安的心绪。
林婉还在外面。
那张截图发出的三分钟后，卫长缨那条「注意分寸」的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眼里。
他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卫长缨那句警告背后，究竟藏着纵容，还是更深的算计。
但他回不去。
“坐。”
卫长缨坐在主位上。
手里那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看都没看武明远一眼，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武明远没动。
“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卫长缨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
看不出情绪。
“家族信托基金的季度审计还没结束。既然你回来了，就一起过一遍。”
他在找借口。
武明远心里清楚。
卫长缨根本不在乎什么审计报告。
他在等雨停。
也在等他妥协。
“爸说今晚要检查所有晚辈的行程报备。”
武明远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哑。
“我如果不回去，明天早上会在家族群里收到通报。”
这是在威胁吗？
不。
这是陈述事实。
武明远一直是个完美的执行者。
他遵守每一条规则。
所以他也知道，违反规则的代价是什么。
卫长缨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父亲关心的是面子。”
他站起身。
走到武明远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武明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
“而你关心的，是里子。”
卫长缨伸出手。
指尖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递到武明远面前。
“签了这个，你可以走。”
武明远低头。
是一份新的婚前补充协议。
标题加粗黑体：《关于家庭成员非工作时间行为规范的补充条款》。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卫长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晚开始，你的私人通讯设备，在非紧急情况下，不得用于处理任何可能影响家族声誉的情感事务。”
武明远猛地抬头。
“你在监控我？”
“我在保护你。”
卫长缨纠正道。
他翻开协议的第一页。
指着其中一行字。
“你看这里。”
“第4条第2款：禁止通过社交媒体、即时通讯软件等数字渠道，向配偶发送未经审核的个人生活影像或文字描述。”
武明远的手指僵住了。
这就是卫长缨在那三分钟后的反应。
他不是愤怒。
他是恐惧。
恐惧那种失控感。
恐惧那张截图一旦流传出去，会打破武家维持多年的平衡。
所以他提前堵死了这条路。
用一份协议。
用一种更隐蔽、更合法的方式。
“你早就准备好了。”
武明远冷笑一声。
“为了防我，你连这种条款都拟好了？”
“为了防止任何人。”
卫长缨淡淡地说。
“包括你父亲，也包括我。”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武明远盯着他。
突然意识到，卫长缨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他也是这个牢笼的一部分。
甚至，他是那个最痛苦的守门人。
因为他也曾违抗过父命。
因为他知道，一旦越界，就没有回头路。
“签字吧。”
卫长缨把钢笔放在桌上。
笔尖指向签名栏。
“雨太大了。司机出不去。你也出不去。”
这是一个台阶。
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他不签。
今晚他就必须留在这里过夜。
而在武家老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叔侄关系。
只要林婉在外面听到风声，明天的头条就是《武氏兄弟反目，堂嫂沦为牺牲品》。
那是武建国最不能接受的丑闻。
也是卫长缨最想要避免的混乱。
武明远看着那份协议。
白纸黑字。
冷冰冰的条款像是一道枷锁。
锁住了他的自由。
也锁住了他和林婉之间那点可怜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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