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京城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着枯叶拍打着徐府厚重的朱漆大门。
薛慎站在影壁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半张被火舌舔舐过的桑皮纸。纸张边缘焦黑脆裂,残留的那个名字——“徐”,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眼底。
他没有带随从,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
身后是户部值房那本已经天衣无缝的《秋粮折色总册》,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筹码,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但薛慎知道,那册子救不了他的家族,只能拖延死亡的时间。
真正能决定生死的,是眼前这扇门后的那个人。
首辅徐溥。
那个在朝堂上笑谈风月、实则手段狠辣如蛇的首辅。
“薛主事,大人有请。”
门房太监的声音尖细,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
薛慎整了整衣冠,迈步跨过门槛。
庭院里灯火通明,桂花香气浓烈得有些呛人,掩盖了泥土腥气。
正厅内,丝竹声未停。
数十位身着绯色、紫色官袍的大臣正围坐四周,推杯换盏。这里是朝廷权力的核心圈层,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刀光剑影。
徐溥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目光温和地看着薛慎走近。
“薛贤侄,来得正好。”
徐溥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他示意薛慎入座,位置在最末,紧挨着门口。
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既显示了礼遇,又暗示了疏离与监视。
薛慎拱手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清明如水。
他将手按在袖中的残卷上,那里有徐溥截留内廷银两、勾结西厂的确凿证据。只要这张纸公之于众,徐溥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拿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这满屋子的权贵面前,单薄的证据抵不过精心编织的关系网。
“今日中秋,诸公小聚。”
徐溥举起酒杯,笑意盈盈,“听闻薛主事近日操劳,为户部账目殚精竭虑,老夫特备薄酒,为薛主事接风。”
接风?
薛慎心中冷笑。
这是鸿门宴。
崔安世既然敢提前泄露圣旨将至的消息,逼他在值房内死磕,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徐溥此时召他前来,绝非为了安抚,而是为了收网。
他要薛慎当众承认错误,交出所有底牌,然后体面地消失。
“谢大人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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