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烛火摇曳。
值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窒息。薛慎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极快，却在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强行收住，化作一片死寂。
他面前的《秋粮折色总册》摊开着，那页被撕去的空白处，像是一道敞开的伤口，暴露出原本严丝合缝的逻辑断层。
三万石。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反复灼烧。如果按照正常的“折色”算法——将实物粮食折算为银两或布匹缴纳，这三万石的亏空必须在今夜子时前抹平。否则，明日清晨圣旨抵达，户部验账官员翻开这本册子，看到的不是天衣无缝的公务失误，而是赤裸裸的贪墨证据。
那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薛慎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桑皮纸。这张纸，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自毁清誉的第一步。
他拿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迟迟未落。
他在计算。
弘治十五年的米价波动曲线，江南盐引的利润折算比例，以及……恩师当年留下的那串数字。
“啪。”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薛慎耳中，却如惊雷。
老赵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腾腾，茶香浓郁，带着江南特有的雨前龙井气息。
“大人，歇歇吧。”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薛慎的眼睛，“崔大人说，夜深露重，让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薛慎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张空白纸上。
“放下吧。”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退下。”
老赵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茶盏的边缘，指节泛白。他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薛慎露出破绽。
薛慎知道，老赵不是来送茶的。
他是来监视的。
崔安世要确保他不敢动笔修改原册，或者说，要确保他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本，承认失职，接受贬谪。
一旦薛慎在这张空白纸上写下任何与“折色率”相关的修正数据，就意味着他在试图掩盖真相，而不仅仅是承担失职之责。
那样，罪名就从“无能”变成了“欺君”。
“老赵。”薛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茶，是谁泡的？”
老赵浑身一僵，结巴道：“是、是小的亲手……不，是厨房的小厮。”
“嗯。”薛慎点点头，手中的笔终于落下。
墨迹晕染开来，在洁白的桑皮纸上迅速扩散。
他没有写任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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