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如豆,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袁崇简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头蛰伏的兽。
崔明远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指尖还死死攥着那只死老鼠。
鼠腹已被剖开,里面塞着一卷薄如蝉翼的桑皮纸——那是《户部秋粮折色总账》中缺失的那三百两银票存根,以及那封署名“黑龙”的密信副本。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今晚唯一能翻盘的筹码。
“老周说,赵御史今晚会从侧门入府,取走这只‘耗子’。”崔明远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侍郎大人,只要这封信送到御前,这三百两的亏空,便是有人蓄意构陷,而非户部贪墨。”
袁崇简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的玉骨折扇,扇面上绘着寒梅,笔触冷硬,正如他此刻的眼神。
“构陷?”
袁崇简轻笑一声,扇骨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崔主事,你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户部的账,是靠几张纸就能平的吗?”
崔明远心头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袁崇简收起笑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视崔明远躲闪的眼睛。
“这《户部秋粮折色总账》,是你用了整整六个月,一笔一划抄出来的。每一行数字,每一个印章,甚至纸张的霉味,都经过你的精心计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地方在哪里吗?”
崔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算错了时间线。”
袁崇简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崔明远面前。
“这是去年同期的折色记录。你为了掩盖那三百两的缺口,伪造了旁证,引入了新的时间戳。但在户部的旧档里,那个日期的天气记录是暴雨,而你的凭证上,却是晴朗。”
崔明远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
为了赶在交卷前抹平亏空,他在慌乱中忽略了气象日志的交叉验证。
这是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所以,这不是平账,这是欺君。”
袁崇简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输掉的不仅是三百两银子,还有你的命。”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短促而克制。
崔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是老周?还是赵御史?
他颤抖着手,想要将那只死老鼠递出去。
然而,袁崇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请进。”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赵御史,而是老周。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埋头拨弄算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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