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袁崇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投射在青砖地面上，拉得扭曲而漫长。
崔明远握着毛笔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那支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寸许，墨汁凝聚成珠，摇摇欲坠，却迟迟不敢落下。
“大人……”崔明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下官方才……心中惊惧，手抖了些许。”
他试图用生理性的解释来掩盖技艺上的破绽。毕竟，馆阁体讲究的是乌黑光亮、方正整齐，哪怕是一丝颤意，也足以让这精心修补的账目显得格格不入。
袁崇简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手中的玉骨折扇，扇骨撞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值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并没有看崔明远，而是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本厚重的《户部秋粮折色总账》上。
那是一本用桑皮纸装订的册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松烟墨香。
这是户部的命脉，也是崔明远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抖？”袁崇简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崔主事，你入户部已有七年。七年来，你的字迹以‘稳’著称，即便是面对天灾人祸的急报，你也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颤抖。除非……”
他顿了顿，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一下，又一下。
“除非这笔迹，根本就不是出自你的手。”
崔明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直接刺入了他最隐秘的恐惧深处。
昨夜赌局之后，他确实慌乱过。但他从未想过让人代笔。他只是想自己改过来，只要改得足够快，足够仔细，就能瞒天过海。
“大人此言差矣。”崔明远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声音低沉而急促，“下官只是……只是担心明日入库期限已过，心中焦急所致。若是有人代笔，岂能如此完美地模仿下官的笔锋走向？尤其是这个‘损’字，左边的提手旁，下官惯用的回钩力度，外人断难学去。”
他在赌。
赌袁崇简只是个官场老油条，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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