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残光透过窗棂,被暴雨切割成破碎的灰白。
户部尚书衙门值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崔明远坐在案前,指尖冰凉,正对着那本《户部秋粮折色总账》发呆。账册摊开在第三页,朱砂写就的赤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三百两白银的缺口,如同一个黑洞,吞噬了他所有的退路。
老周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眼神躲闪,不敢与崔明远对视。这位跟了户部二十年的老书吏,此刻比谁都清楚,一旦在这本账上动了手脚,便是欺君之罪。他刚才已经明确拒绝过崔明远的暗示,哪怕只是修改一个数字。
“主事……”老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账目若是改了,日后查核,连累的是全房的人。”
崔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老周说得对,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改,明日辰时内务府验收,等待他的就是诏狱和抄家。赵四变卖祖产凑来的银两还不够,私库里的积蓄早在昨夜那场“意外”的赌局后便所剩无几。
不,不能是赌输的钱。那是袁崇简设下的局。如果承认是赌输的公款,那就是贪墨;但如果承认是挪用私库填补,虽然违规,却尚有回旋余地——只要能在验收前将这笔钱以“预缴”或“垫付”的名义平账,就能暂时瞒天过海。
崔明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腾。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印章,那是户部主事的私印,上面刻着“明远慎行”四字。这是他在官场立足的根本,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要用自己的钱,填这个坑。
“老周,”崔明远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你去库房取三十两碎银,再拿五十两官票。剩下的,从我私库划拨。”
老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主事,私库入账需有凭证,还要经过郎中审核……”
“来不及了。”崔明远打断他,手指紧紧扣住笔杆,指节泛白,“只需在备注栏写明‘户部主事崔明远垫付’,盖上我的私印即可。只要账面平了,其他的,我来扛。”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算盘和账册,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留。在这个衙门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当主事决定自毁前程的时候。
随着老周的脚步声远去,屋内只剩下崔明远一人,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
他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墨汁。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微微颤抖。这一笔下去,就不再是清白的户部主事,而是一个试图欺骗朝廷的罪人。但他别无选择。
笔尖落下,墨迹晕染开来。
“户部主事崔明远,垫付秋粮折色银三百两整。”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其谨慎,甚至刻意模仿了以往官方文书的庄重感,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他盖上了私印,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账面平了。
崔明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背上,凉意刺骨。他成功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成功的。那三百两的缺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个人信誉的透支和一条无法回头的暗路。
然而,就在他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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