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七年的秋雨,比往年更冷些。
许慎之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叶府朱红大门外的青石板巷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浑浊的小水洼,倒映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他并未急着敲门,而是从袖中摸出那张被撕下的残页。
纸张边缘还带着撕裂时的毛糙,上面那一枚鲜红的私印,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叶家的“崇安堂”印,而非户部的“户部之印”。
为什么?
许慎之指尖摩挲着那枚印章的轮廓。若是正常的折色银入库流程,应当使用户部的官印,经过层层验视,方可入账。叶崇安伪造火票,却盖上了自家私印,这并非疏忽,而是一种刻意的混淆——他在试图将这笔账目从“国家财政”的体系中剥离出来,变成叶家内部的“私人借贷”。
他想把这笔亏空,变成叶家的一笔烂账,只要不流入户部总册,即便日后查核,也能以“家事不清”为由搪塞过去。
好狠的心。
许慎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随即收敛神色,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沉闷,穿透雨幕,许久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名身穿灰布短打的仆役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许慎之。
“找谁?”仆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排斥。
“户部主事许慎之,拜会叶员外郎。”许慎之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他将手中的残页悄悄收回袖中,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仆役闻言,脸色微变,犹豫片刻后侧身让开:“员外郎正在歇息,许大人稍候。”
许慎之步入庭院,雨水打湿了他的靴底,寒意顺着脚踝向上蔓延。这座宅邸虽不如尚书府那般气派,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尽显富庶之气。只是此刻,在这连绵的秋雨中,那些精致的装饰都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不多时,正厅方向传来脚步声。叶崇安一身绯色官服,未戴乌纱,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缓缓走出回廊。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仿佛真的未曾料到许慎之会在这样的天气造访。
“许兄?怎的亲自来了?”叶崇安快步上前,伸手欲接许慎之的伞,“这般大雨,若是淋坏了身子,崇安可是要过意不去的。”
许慎之并未将伞递过去,而是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叶崇安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崇安眼中的笑意僵了一瞬。
“叶兄客气了。”许慎之声音轻柔,却字字斟酌,“某家近日整理旧档,发现《己亥秋粮折色总簿》中有几处疑点,心中不安,特来请教。”
提到那本账册的名字,叶崇安的手指猛地收紧,玉扳指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笑道:“许兄说笑了,户部账目繁杂,些许差错乃是常事。许兄乃是大明第一清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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