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京城的更漏声沉闷地敲在耳膜上。
沈清舟从诏狱的暗牢中挣脱出来时，身上那件囚服还带着血腥味和霉味。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沾血的拓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拓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辨：“御药房私库，朱砂来源，皇帝密旨。”
这不是贪污的证据。
这是一道圣旨。一道默许皇室挪用赈灾款炼制丹药、并严禁外传的密旨。
如果将这份证据呈给都察院，不仅救不了那些百姓，反而会坐实他“伪造圣意、妖言惑众”的死罪。李德全渗透了御史台，王侍郎默许了亏空，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直指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
沈清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赵笔耕那双变形的手指，想起了李墨扑向箭雨时的决绝，也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找出那个私自修改折色标准的书吏，保住乌纱帽，揭露贪腐。
多么可笑。
当他终于撕开层层伪装，发现真正的黑手并非某个具体的贪官，而是整个皇权体系本身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公正”，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但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沈清舟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早已备好的浆糊，又取出几枚铜钱，作为支付给京城里那些落魄书生和说书人的报酬。这些人在街头巷尾有着无数双耳朵和无数张嘴。
他要做的，不是申诉，而是扩散。
寅时初，寒风刺骨。
沈清舟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在空旷的长街上。他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像是一个孤独的鬼魂。路过每一个茶楼、酒肆、驿站，他都会停下脚步，将那一张张拓印好的纸张贴上去。
第一张，贴在正阳门外的告示栏旁。
第二张，贴在宣武门的城墙根下。
第三张，贴在东市的米铺门口。
每贴一张，他的手就抖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在亲手埋葬自己的前程，也在点燃一把无法控制的大火。
“沈大人，您这是何苦？”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沈清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那是老张头，一个在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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