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的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
窗外雷声滚过，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裴远站在巨大的红木案几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枚残印。
印泥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痂。
邵明轩站在他对面，手中的帕子早已湿透，却还在机械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眼神阴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喉咙。
“你还不明白吗？”邵明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这账目必须签字。一旦签了，就是国家档案，谁也改不了。”
裴远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半枚残印。
他想起老赵头浑浊的眼睛，想起柴房里少女手中的剪刀，想起邵鸿儒死前那张扭曲的脸。
“邵司务。”裴远轻声问道，像是在询问今晚的雨势，“你父亲生前，最擅长的是什么？”
邵明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家父乃朝廷重臣，精通律法，善于理财。怎么，你想诋毁先人？”
“不是理财。”裴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是‘折色’。”
这两个字一出，邵明轩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裴远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契约，那是他在混乱中截获的。
“第一章，残印在账册夹层发现；第二章，拓印比对；第三章，老匠人辨认；第四章，你试图销毁；第五章，我反制盖章；第六章，呈交御史台。”
裴远每说一句，便向前迈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邵明轩的心里。
“这一章，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裴远将契约拍在案几上。
“为什么？既然你已经杀了赵四，灭口成功，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伪造印章，甚至不惜让自己陷入险境？直接让这笔烂账自然腐烂，难道不好吗？”
邵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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