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郊外邵家别院的柴房，像一块被遗忘在荒野里的黑砖，沉默地卧在疯长的荒草中。
裴远贴着墙根，指尖触到的是粗糙且潮湿的树皮。雨水还没落下来，但风已经带着土腥味，卷着枯叶拍打在他的脸上。他屏住呼吸，听着身后远处禁军暗卫巡逻的脚步声——那是皮靴踩在碎石上的脆响，规律、冷漠，像某种倒计时。
他在等一个间隙。
那个负责看守柴房的哑巴仆役，每隔半个时辰会去后山取水。这是老赵头之前通过咳嗽声暗示过的漏洞，也是裴远用半条命换来的信息。
脚步声渐远。
裴远翻身翻过矮墙，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官靴早已换成了软底布鞋，鞋底沾满了泥污，却让他在这泥泞的后院如鱼得水。
柴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
那股味道先于视觉钻进了他的鼻腔。不是霉味，也不是柴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陈年墨汁的酸臭。这味道让裴远的胃里一阵翻搅，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推开门。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少女，怀里紧紧抱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听到动静，少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别怕。”裴远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询问天气，“我是来查清你父亲死因的。”
少女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将手中的剪刀握得更紧。那剪刀锈迹斑斑，刃口处却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
裴远的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关键。
御史台收到的碎片显示，三年前刻印匠人赵四并非病故，而是死于凶器。而那把凶器，正是这把剪刀。之前的推断是，这是帮凶用来灭口的工具。但如果血迹的来源不对……
“你父亲是怎么死的？”裴远向前迈了一步，脚步很轻，却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少女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她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又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裴远蹲下身，视线与少女齐平。他注意到少女的手腕上有淤青，那是长期被绳索捆绑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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