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府邸的偏厅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下，而是化作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裹挟着京城特有的尘土味，透过半开的窗棂渗进来。裴远站在紫檀木圆桌旁，手里捏着一方素净的丝帕——那是邵明轩半个时辰前特意送来，说是“父亲旧物，请侍郎大人过目以证清白”的物件。
这帕子质地极佳，触手生凉，带着淡淡的沉水香。
李大人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云锦常服，腰间玉佩叮当响，那是离京升迁前的最后一点体面。秋粮汇总明日就要签署，任何可能拖延流程的琐事，在他眼里都是阻碍前程的绊脚石。
“裴主事，”李大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耐烦，“邵司务说，这帕子乃令尊生前贴身之物，上面隐约可见‘鸿’字暗纹，意在证明邵家并无二心。你深夜来访，难道只是为了看一块破布？”
裴远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块帕子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展开帕子。指尖划过丝绸表面，触感顺滑，但在帕子的右下角，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微小凸起。
那凸起只有米粒大小，若是粗心之人，定会以为只是织物本身的褶皱或污渍。
但裴远知道，那不是褶皱。
他在心中默算着时间。从户部算房逃出后，他一路追踪至此处，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验证那个让他背脊发凉的猜想：赵四日记中提到的“邵公子”，究竟是谁？而这块帕子，为何会与那枚导致无数人丧命的残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人，”裴远抬起眼，语气轻柔，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邵司务说这是‘鸿’字暗纹。可晚辈愚钝，总觉得这帕子的针脚，似乎有些异样。”
“异样？”李大人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邵家世代清流，连帕子都要造假？裴远，你莫不是被那些烂账逼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裴远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假装要整理桌上的茶盏，以便更仔细地观察那块帕子。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关节都像是上了润滑油，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茶盏边缘的瞬间，身体忽然“踉跄”了一下。
“哎呀！”
一声轻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懊恼。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精准地浸湿了那块铺在桌案上的青色帕子。
李大人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却见裴远手忙脚乱地抓起帕子擦拭，嘴里不住地道歉：“大人恕罪！小人失手……”
然而，茶水渗透力极强，不过片刻，帕子的一角便彻底湿透，颜色变得深沉。
就在这时，裴远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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