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断在闷热的空气里。
屋内的沉香燃了一半，烟气凝滞不散，沉沉地压在案头那卷泛黄的桑皮纸上。
谭静宜指尖微凉，轻轻抚过《生母林氏名下庄子过户密约》的边缘。
这纸契约如今已是废纸一张。
六日前，它在祭祖大典上因程序瑕疵被当众宣布无效，墨迹未干便成了笑柄。
但此刻，它静静躺在那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尖发颤。
翠儿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满室的死寂。
“小姐，沈先生到了。”
她低声禀报，眼底还残留着白日里见到焦尸时的惊恐。
谭静宜没有抬头，只是将密约缓缓卷起，收入袖中暗袋。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处理的不是关乎身家性命的证据，而是一方寻常砚台。
“请他进来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多时，沈清舟步入书房。
这位范家聘来的讼师，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直裰，手中折扇半开，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包容笑意。
可谭静宜知道，这笑意背后，藏着刀锋。
“夫人安好。”
沈清舟拱手，目光落在谭静宜空荡荡的案几上，并未多问那卷密约的去向。
“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需劝夫人。”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谭静宜，看着窗外那片即将被暴雨吞噬的荷塘。
“范家主虽被禁足，但族中长辈念及旧情，仍愿给夫人留几分颜面。”
“夫人若执意深究当年庶兄之事，恐怕不仅无益，反而会令谭氏门楣蒙羞。”
谭静宜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沈先生这话，是何意？”
她反问，语气平缓，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
沈清舟转过身，折扇轻摇，发出一声轻叹。
“夫人生母林氏，当年嫁入范家时，并非清白之身。”
“那庶兄谭明远，虽姓谭，实则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谭静宜平静的面容。
“是与范家主有染之人所出。此事若传出去，夫人作为正妻，护短不成反成纵容，届时不仅是田产问题，更是德行有亏。”
谭静宜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她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这就是范崇文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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