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死死裹住范家老宅。
祠堂正殿内，香烛将尽，青烟袅袅上升，却在半空中被凝滞的空气压得散不开。
谭静宜站在供桌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镯。
那是她生母林氏留下的唯一遗物，此刻却成了撬开范崇文铁嘴的楔子。
范崇文瘫坐在太师椅上，青色直裰的衣摆沾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他那只攥着绝交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夫君。”
谭静宜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积灰的案几上。
“这封信，若是不收好，恐怕不仅柳姨娘要受罚，连范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范崇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撑的威严掩盖。
“夫人这话是何意？”
他试图站起身，却因双腿发软又跌坐回去。
折扇在手中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心虚伴奏。
“某不过是……”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地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柳姨娘。
柳姨娘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娇柔做作，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过是夫妻间的一点小误会，何必让外人——比如沈先生，看了笑话。”
范崇文试图用“内务”二字来封堵谭静宜的嘴。
这是他在家族中惯用的手段，以男主人的权威，将一切不可告人的交易粉饰为家务琐事。
谭静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砖冰凉刺骨，透过鞋底传来阵阵寒意。
“误会？”
她轻声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夫君深夜修书，言辞决绝，甚至提及‘断绝往来’、‘各安天命’这等字眼。”
“若是误会，为何还要特意画下柳家特有的‘双蝶’标记，生怕旁人不知道这是柳家的私事？”
范崇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对那封信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
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紧紧捂住那封信。
“夫人莫要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某写的是给族中长辈的信，何来柳家标记？分明是夫人多心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不敢与谭静宜对视。
谭静宜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范崇文虚伪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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