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透的厚纱，死死裹住范家祠堂。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却迟迟落不下雨。
这种压抑的静，比暴雨倾盆更让人窒息。
谭静宜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只温润的羊脂玉镯。
那是生母林氏留下的唯一念想。
此刻，它正贴着冰冷的肌肤，散发出一丝凉意，提醒着她即将付出的代价。
她抬眼，看向站在堂中央的范崇文。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直裰，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宽容笑意。
仿佛刚才老吏跪地招供的闹剧，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家庭琐事。
“夫人。”
范崇文轻摇折扇，声音温和得近乎虚伪，“今日祭祖在即，族中长老皆在等候。既然契约之事已有了定论，不如就此作罢？”
他说得轻巧。
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将那些被揭穿的谎言，重新缝合得天衣无缝。
谭静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着案几上那份《生母林氏名下庄子过户密约》。
纸张泛黄，墨迹干透，右下角那枚鲜红的私印，刺眼得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还是一份足以让林家田产易主的铁证。
而现在，它是一张废纸。
因为老吏那句“受命伪造”，已经抽走了它最核心的合法性。
但范崇文显然不打算轻易认输。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面色惨白的柳姨娘，又迅速收回，落在谭静宜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在赌。
赌谭静宜顾全大局，赌她在三日后的大典前不敢把事情做绝。
毕竟，一旦闹到官府，范家的脸面尽失，受损的不止是田产，还有整个家族的根基。
“夫君说笑了。”
谭静宜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既然契约是假的，那原件何在？”
她抬起手，指向案几旁那个一直由范管家保管的紫檀木匣。
“方才老吏言明，此乃伪造之物。那么，真正的‘原件’，想必还在某处妥善保管，以备查验吧？”
范崇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手中的折扇停住了转动。
他知道，谭静宜这是在逼他亮底牌。
如果他说原件遗失，那就是承认管理不善，甚至可能涉及销毁证据。
如果他说原件还在，那就必须当众展示。
而众目睽睽之下，任何一点程序上的瑕疵，都足以让这份原本就存疑的契约彻底失效。
“夫人这是何意？”
范崇文缓缓收起折扇，眉头微蹙，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
“原件自然是在内库之中，由管家亲自保管。只是今日祭祀大典繁琐，不便取出惊扰祖先英灵。”
他在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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