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青阳宗的雾气还黏在石阶上。
林缺站在后山禁地的边缘，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带着腐烂落叶的腥气。
他胸前的铜牌贴着一层冷汗，冰凉的触感顺着锁骨往下滑，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那是“七十七号”。
昨天，他用半块灵石——母亲留下的最后遗物——买通了瞎眼石匠，才换来这块刻着数字的劣质金属。
石匠的手指沾满石粉，在“七”和“八”之间犹豫时，那股粗糙的味道让林缺至今作呕。
那是贫穷的味道，也是被践踏尊严的味道。
为了不被逐出师门，他必须混入外门精英弟子的行列。
哪怕这身份是假的，哪怕这牌子是脏的。
但此刻，这块牌子不再是伪装。
它烫得吓人。
自从赵阔那滴带黑纹的血水落在密室地板上，林缺就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牵引。
就像磁石吸住了铁屑。
禁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吞噬他。
林缺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铜牌背面那道细微的裂痕。
就在昨晚，他试图用灵力修复这道裂痕时，铜牌内部传来了一声轻响。
咔嚓。
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很轻，却震得他灵魂发颤。
从那以后，铜牌里的力量就不再受控。
它开始反噬。
“想要赦免……”
林缺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在铜牌内侧摸到的浮雕纹路，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赵阔说，天枢位有三息停滞。
但他没说，这三息之后，等待他的不是生路，而是更深的陷阱。
作为棋子，他可以死。
作为猎物，他必须活。
而且活得比谁都狠。
林缺迈步走进禁地。
周围的树木扭曲变形，枝桠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怨灵的低语在风中飘荡，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耳边哭泣。
普通弟子靠近这里，不出三步就会精神崩溃。
但林缺没有退。
因为他知道，只有在这里，才能解开铜牌的诅咒，或者，利用它。
第一步，两步。
空气变得粘稠，阻力越来越大。
铜牌上的温度急剧升高。
那种灼烧感不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
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钳子，正在夹碎他的肋骨。
“呃……”
林缺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停下。
第三步。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灰色的雾气中，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那是曾经闯入禁地，却被阵法绞杀的外门弟子。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死死盯着林缺胸口的那块铜牌。
铜牌在颤抖。
它在渴望。
渴望这些怨灵身上的气息。
林缺终于明白，为什么赵阔会贪恋这种力量。
这不是修炼的资源。
这是毒药。
也是解药。
只要你能承受得住被掏空的痛苦。
第四步。
一只苍白的手从雾中伸出，抓向林缺的肩膀。
怨灵实体化了。
它的指甲漆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林缺没有躲。
他反而向前一步，任由那只手穿透自己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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