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范家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那声音不像雨，倒像是无数只枯骨在互相敲击。
唐婉被两名粗使家丁像拖死狗一般拽出大门。
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那种撕裂般的剧痛，顺着脊椎一路爬升，直冲天灵盖。
每移动一寸，膝盖下的血肉便与粗糙的青石摩擦一次。
那是“那方渗血的青砖”延伸出的最后一段路。
它在堂内是耻辱的烙印，此刻在雨中，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痛楚。
翠儿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着唐婉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化作厌恶。
“老祖宗说了，最喜庆的日子，就得有最干净的规矩。”
翠儿的声音尖利，穿透雨幕，钻进唐婉的耳朵。
“你这等不洁之物，留着也是晦气。”
唐婉没有说话。
她甚至无法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中，她看见嫡姐的身影正缓缓走向堂前的高台。
凤冠霞帔，红得刺眼。
那是用她的血染红的颜色。
唐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不是疼，而是恨。
恨这吃人的世道，恨这虚伪的礼教，更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范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紫檀木佛珠缓缓转动。
她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精明。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新妇的端庄，还是在测试陪嫁丫鬟的忠诚？
唐婉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震慑唐家，确立范家绝对权威的戏。
而她，就是那个被牺牲的祭品。
家丁的手劲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胳膊折断。
唐婉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扎。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会成为嫡姐婚礼上的污点。
只要姐姐的名声保全，她的死，便不算毫无价值。
但这一次，她不打算就这样死去。
或者说，不打算就这样毫无痕迹地消失。
唐婉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拳头。
指缝间，藏着一颗缺角的紫檀木珠子。
那是从范老夫人佛珠上脱落的那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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