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膜,糊在老陈的口鼻上。
他睁开眼时,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警告框已经不再是闪烁,而是凝固成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阈值红线:临界点。当前情绪波动值:98%。】
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老陈撑着身体坐起,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长期高压下神经末梢发出的最后抗议。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实体钥匙。
刀疤男给的那把东西,冰冷、粗糙,没有任何电子接口,只有一串复杂的机械纹路。
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它显得格格不入,像个来自上个世纪的遗物。
“醒了?”
赵主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冷硬得像金属撞击。
他穿着笔挺的合成纤维制服,手里那支金属笔还在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敲在老陈紧绷的神经上。
老陈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他站起身,走向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照着小雅那张安静沉睡的脸。
治疗舱内的电量显示:2%。
今晚24:00,强制结算。
如果余额不足,系统会自动切断生命维持。
这是规则,也是死刑判决。
老陈抬起手,想要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离门。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熟悉的血红,耳鸣声尖锐地钻进大脑,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情绪峰值。信用点扣减中……】
-10。
-20。
-50。
数字疯狂跳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老陈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怒吼的冲动。
他不能哭,不能慌,甚至不能表现出过度的悲伤。
在这里,情绪就是货币,而他是即将破产的穷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折叠起来,塞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然后,他推开了门。
病房里很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小雅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
赵主管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他手里捏着那份文件,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着老陈的面部微表情。
他在看什么?
在看老陈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你的账户已经被冻结。”赵主管淡淡地说,“现在的你,连支付这间病房的电费都不够。”
老陈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锁定在小雅的治疗舱上。
“我知道。”老陈的声音简短、克制。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主管冷笑一声,金属笔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跪下来求我?还是去黑市卖肾?”
老陈转过头,看了赵主管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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