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老陈睁开眼。
视网膜右下角的红色数字像滴血一样刺眼:【信用点余额:502,100】。
距离强制结算还有十八小时。
他坐起身,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昨晚那个真相——小雅是仿生人——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死死钉在他的脑髓里。
但他不能崩溃。
崩溃意味着情绪波动,情绪波动意味着扣钱,扣钱意味着切断治疗舱电源。
小雅还在楼下那间充满消毒水味的廉价公寓里,等着父亲带回今晚的押金。
老陈站起身,动作僵硬。
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是“阈值红线”在第六天的征兆。它不再只是胸口的刺痛或指尖的发麻,此刻,它像一颗即将引爆的高压气罐,挤压着他的视神经。视野边缘泛起不稳定的红光,耳鸣声尖锐如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深呼吸压制那股想要尖叫的冲动。
无效。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检测到心率异常升高。建议立即进行情绪平复操作。当前扣减预估:-200信用点/分钟。】
老陈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廉价的薄荷糖塞进嘴里。
甜味刺激着味蕾,稍微拉回了一丝理智。
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今天是赵主管安排的“最终审判日”。
老陈知道,赵主管不会让他轻易离开。那个穿着笔挺合成纤维制服的男人,手里永远捏着那支金属笔,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每一个员工的灵魂缺口。
他要的不是数据,是痛苦。
老陈穿过拥挤的地下通道,周围全是同样面色苍白的底层劳工。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机油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气息。每个人都在计算着自己的情绪价值,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面部肌肉,生怕露出一丝过度的悲伤或愤怒,从而被系统判定为“低效劳动力”。
老陈低着头,快步走向公司总部大厅。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情绪波动阈值接近临界值。】
【警告:请保持冷静。】
他不敢看那些红色的字。
一旦看了,恐惧就会放大,恐惧就会转化为更多的信用点扣除。
这是规则。
残酷而精准。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台自动清洁机器人在无声地滑行。
赵主管站在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背对着入口。
他手里的那支金属笔,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一声都像敲在老陈的心坎上。
老陈停下脚步,吞咽了一口口水。
“来了?”赵主管没有回头,声音冷冰冰的,“你的心跳很快,老陈。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按照最新的情绪税条例,这属于‘高危焦虑’状态。”
老陈沉默不语。
他习惯性地用反问来掩饰恐慌:“如果我不焦虑,是不是就能少交点税?”
赵主管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戏谑。
“焦虑是免费的,老陈。但失控是要付费的。”赵主管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上传了小雅的数据,你就拿到了豁免权?”
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赵主管在说什么。
昨晚,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系统的漏洞,用悲剧性样本换取了50万信用点。
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开始。
“把东西拿出来。”赵主管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我要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存储卡。
那张卡里,不仅有小雅的原始代码记录,还有他过去因情绪失控导致亲人死亡的创伤记忆。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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