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雨声如沸。
囚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铁链撞击的脆响混着雷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祁远坐在狭小的车厢里，膝盖上放着一只黑漆木匣。那是陈御史带走的“证据”，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筹码。
他指尖摩挲着匣盖上的铜扣，冰凉，粗糙。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菜市口的方向隐约传来百姓的喧哗。石崇那张温和得像死水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三天前，在户部验铜房，就是这枚色泽异常的‘大晏通宝·试铸样钱’——简称‘青钱’，被石崇随手扔到了他的案头。
“祁主事，”当时石崇手指修长干净，拇指上的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这铜色有些发青，你且看看。”
那是测试。看他是视而不见，还是多嘴多舌。
祁远记得自己当时的沉默，以及随后当众指出铜芯朱砂成分时的决绝。那一刻，石崇不得不启动紧急查验程序，两人被困在暴雨倾盆的屋子里。那是他们命运的分水岭。
如今，分晓将至。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来，将祁远拽了出去。
李德全站在雨中，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刑太监，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祁大人，时辰到了。”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像针一样扎进雨幕里，“陛下有旨，就地正法，不得拖延。”
祁远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官袍，神色平静。他知道，李德全并不相信他的指控，他只关心能否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这个麻烦，并销毁所有相关物证。
“李公公，”祁远轻声说道，字字如钉，“那枚‘青钱’，还在吗？”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种妖物，早就毁了。祁大人，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毁了？”祁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吗？”
他没有再看李德全，而是低头看向那只黑漆木匣。匣子很轻，里面装的，真的是另一枚青钱吗？不，里面装的是半块浸透了人血和朱砂的木屑，那是恩师沈伯庸用命换来的真相。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