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微青色的炭，此刻已燃到了尽头。
原本跳动的火舌变成了暗红的余烬，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状物。那是袁婉用阴煞草灰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矿物粉末后，特意维持的“死相”。
在这深秋的深夜，偏殿内的温度低得吓人。
袁婉裹紧了那件浸透寒毒的赐服，右臂的骨伤在骨髓里灼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她不能动，甚至不能大口呼吸。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盆炭。
不是看火，是看烟。
青炭燃烧到最后，会有一股极淡的、带着苦杏仁味的青烟升起。这味道常人闻不出，但在乔姑姑那种常年与毒药打交道的鼻子下，却是致命的破绽。
只要这烟味散出来，皇后那边就会收到信号——袁婉私藏禁药，意图谋害主上。
届时，不用流放冷宫，直接就是乱棍打死，连尸首都留不下。
袁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知道，乔姑姑没走远。
那个穿着深紫色褙子的掌事姑姑，就像一条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贴在窗纸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钥匙串偶尔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像是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袁婉紧绷的神经上。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乔姑姑察觉之前，切断这缕烟的来源，或者……让它变成别的东西。
袁婉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左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胸前内衬的那处凸起。
那里缝着半粒“响石”，以及一小撮未燃尽的青炭核心。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不是春雷，而是深秋时节，宫墙外远处传来的惊雷。声音沉闷，仿佛隔着厚厚的云层和砖墙，震得窗棂上的冰凌微微颤动。
就在这一瞬。
袁婉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用力扯动了藏在衣领内侧的一根细线。
那是她用头发丝编成的机关。
随着“咔哒”一声极轻微的脆响，衣物内衬的一角翻开，露出了下面藏着的另一样东西——一块薄薄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云母片。
云母片反射着炭盆最后一点余光，恰好将那缕即将逸出的青烟折射向侧面，而非直冲窗纸。
同时，她用手指按压住那半粒“响石”。
响石遇热即鸣，但被她压住的瞬间，声音被闷在了布料深处。
然而，还不够。
她需要确认，小翠是否听到了这个信号。
袁婉闭上眼，在心中默数。
一，二，三。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了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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