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像钝刀子割在窗棂上。
袁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盆微青色的炭，就在她面前三尺处。
此刻，它不再燃烧。
只余下一堆死寂的灰烬，灰白中透着诡异的青黑。
这是乔姑姑留下的“礼物”。
也是催命的符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钥匙串碰撞的声音，比昨夜更加刺耳。
叮当，叮当。
像是在倒数。
袁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脂粉与霉味的冷风灌入殿内。
乔姑姑走了进来。
深紫色的褙子裹着她佝偻的身躯，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着她的动作晃荡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男人。
太医。
王太医。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袁婉，也不敢直视乔姑姑。
“袁贵人。”
乔姑姑的声音尖利，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时辰到了。”
“太后娘娘慈悲，念你身子弱，特意派了王太医来给你‘送行’。”
送行。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如千钧。
袁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
“多谢姑姑挂念。”
她低声说道，语气顺从，带着几分颤抖。
“只是……这炭火已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堆灰烬。
粗糙，冰冷。
“奴婢想问问王太医，这炭火熄灭后，留下的灰烬颜色，可有什么讲究？”
王太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袁婉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向乔姑姑。
乔姑姑的眼珠浑浊，却透着一丝精明。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袁贵人真是幽默。”
“炭烧尽了，自然是灰白的。”
“怎么，你想在这最后时刻，还要讨价还价不成？”
“王太医，你还愣着做什么？给袁贵人把把脉，看看是不是真的中了寒毒。”
王太医咽了口唾沫。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搭在袁婉的手腕上。
袁婉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仿佛真的已经奄奄一息。
然而，她的手指，却在袖中，死死扣住了那枚玉佩碎片。
那是小翠偷偷藏起来的。
是乔姑姑昨夜来时，慌乱中掉落的一角。
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
户部侍郎，李安。
袁婉的心跳很快，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片刻后，王太医收回手。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回乔姑姑的话。”
“袁贵人脉象沉细，确实像是受了寒毒侵体。”
“但这寒毒……似乎有些特别。”
“寻常寒毒，脉搏应是迟滞无力。”
“但袁贵人的脉搏，虽慢，却有一股暗劲在流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乔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
“压制？”
她眯起眼睛，盯着袁婉。
“什么意思？”
王太医低下头，不敢看乔姑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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