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刮过窗棂时发出尖锐的哨音。
袁婉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迹。
她没有擦，也没有停笔。
只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死死锁住那盆微青色的炭火。
乔姑姑就站在三步之外。
她穿着深紫色的褙子，衣摆垂落，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叮当。
叮当。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袁婉的心尖上。
“娘娘。”
乔姑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日落已过，时辰不早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鞋底不沾尘，悄无声息地逼近。
“若是再不动笔，明日一早，奴才便只能按抗旨论处，直接送您去冷宫受罚了。”
袁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知道，这是最后通牒。
乔姑姑在等她崩溃，等她慌乱，等她写出那份自请入冷宫的折子。
一旦写下，便是坐实了失宠之罪，也是切断了所有外援的可能。
但袁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炭火上。
那盆微青色的炭，此刻正静静地燃烧着。
火焰的颜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
那股苦杏仁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
袁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她放下毛笔，拿起案边的一把象牙折扇。
扇骨冰凉，握在手中却有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乔姑姑说得对。”
袁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顺从。
“是本宫疏忽了，竟忘了时辰。”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翠在一旁吓得脸色苍白，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袁婉一个眼神制止。
袁婉端着折扇，一步步走向炭盆。
每走一步，她都在观察乔姑姑的反应。
乔姑姑的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紧紧盯着袁婉的手，仿佛在等待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炭火……”
袁婉停在炭盆前，蹲下身。
她假装被寒气所侵，身体微微瑟缩，眉头紧锁。
“确实有些阴冷，难怪奴才们说这炭不好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扇骨轻轻拨弄着表层的炭灰。
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乔姑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想到袁婉会主动靠近炭火。
按照常理，一个即将被流放的人，应该恐惧、愤怒，或者绝望哭泣。
而不是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的好奇。
“娘娘！”
乔姑姑突然厉声喝道。
“这炭火有毒，您莫要靠近！”
她的声音尖锐，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袁婉的手顿住了。
扇骨停在半空，距离炭灰只有寸许。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和愧疚。
“乔姑姑恕罪，是本宫糊涂了。”
她迅速收回手，将折扇收起，后退两步。
“只是本宫想着，既然要去冷宫，总得看看这害人的东西究竟是何模样，也好让后人警醒。”
这番话，看似卑微，实则暗藏锋芒。
她在暗示，这炭有问题。
如果现在离开，这问题就成了无头公案。
如果留下证据，便是乔姑姑的罪证。
乔姑姑眯起眼睛，审视着袁婉。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但袁婉的表情太过无辜，眼神太过怯懦。
就像一个真正被吓坏了的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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