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中心金茂大厦的VIP走廊。
地毯厚实得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频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老陈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他的脸是一张平滑的白纸。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如果那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洞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是302包厢的后门。
监控探头被黑布蒙住。
这是苏雅留下的线索，也是他作为“无面人”唯一的特权：数据盲区。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金钱发酵后的酸腐气。
老陈抬起手。
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指尖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死肉。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清汤”在沸腾。
那不是热，是一种冰冷的饥饿感。
它在寻找宿主。
寻找那些被欲望堵塞的器官。
“咔哒。”
门锁轻响。
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赵子豪。
本地地产大亨的独子。
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和餍足后的慵懒。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警惕地扫视着走廊。
老陈动了。
他没有走，而是像一滩水渍一样滑了出去。
无声无息。
瞬间贴到了赵子豪的背后。
保镖的手按在了枪套上，但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走廊，和一个正在消失的背影。
赵子豪打了个酒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长期服用壮阳药、暴饮暴食以及精神高压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他的体内，没有结石。
只有一团粘稠的、黑色的淤泥。
那是由无数张信用卡账单、奢侈品发票、以及虚荣心堆积而成的“欲望淤泥”。
它堵住了他的胆管，腐蚀着他的肝脏，让他在深夜里感到窒息般的空虚。
老陈伸出手。
那只灰败的手，轻轻按在了赵子豪的后腰上。
隔着衬衫，隔着皮肤，隔着脂肪。
触感冰冷而坚硬。
就像按在一块腐烂的木头上。
“谁？”
赵子豪猛地回头。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老陈的脸已经融入了夜色。
或者说，老陈根本不需要脸。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执行指令的程序。
一个讨债的工具。
老陈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肝火太旺。”
“虚不受补。”
这句话不是对赵子豪说的。
是对他自己说的。
每一次使用“清汤”，他的味觉就会丧失一分。
现在，他已经尝不出咸淡了。
只能闻到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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