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进老城区潮湿的柏油路面里。
老陈站在面馆门口，手里攥着那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很凉，透着一股阴森的死气。
那是彪哥的结石。
也是那张“陈旧的牛皮纸欠条”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冷却后的实体。
就在十分钟前，欠条消失了。
连同彪哥那笔三万块的债务，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但代价没有消失。
它转移了。
老陈感到右手食指的位置空荡荡的，寒风灌进去，钻心地疼。
更疼的是心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黑色的石头上，隐约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血字。
那不是普通的纹路。
那是配方的残影。
第一章时，欠条压在桌上，逼他还钱。
第二章，他用面抵债，撕下一角。
第三章，新债主接手剩余部分。
第四章，欠条背面浮现出血字配方。
第五章，欠条在铜锅里燃烧，灰烬落入汤碗。
第六章，灰烬冷却成黑石，他握在手中。
现在，第七章。
黑石在他手里，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吸。
“老陈。”
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台阶下。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但她不敢靠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还有好奇。
一种想要窥探深渊的好奇。
“彪哥呢？”苏雅问。
老陈没有回头。
他盯着手里的黑石。
“走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砂砾。
“他没事了？”
“痛没了。”
老陈淡淡地说。
“但他欠你的，也没了？”
苏雅试探着问。
老陈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任何血色。
“债清了。”
他说。
苏雅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可是……刚才警察来了。”
老陈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们没进来。”
“但他们包围了这里。”
苏雅压低声音，“医院的人也来了。说是接到举报，说这里有‘非法医疗行为’和‘危害公共安全’的迹象。”
老陈的手指收紧。
黑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彪哥虽然走了，但彪哥带来的麻烦还在。
那些吃面的人，那些排出异物的人，那些离奇康复的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家即将倒闭的面馆。
指向这口铜锅。
指向他。
“苏雅，你走吧。”
老陈说。
“别管我。”
“我不走。”
苏雅倔强地摇摇头，“我要记录这一切。老陈，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方法？为什么吃了你的面，病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付出这样的代价？”
老陈沉默。
他无法回答。
因为连他自己，也在慢慢忘记答案。
每一次使用“清汤”，他的记忆就会模糊一分。
现在的他，记得怎么熬汤，记得食材的特性，却记不清自己是谁。
只记得一个名字：老陈。
只记得一个目标：还债。
现在债还了。
接下来是什么？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尖锐，刺耳，撕裂雨幕。
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雨雾，照在面馆斑驳的门面上。
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老陈转身，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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