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窒息。
老陈背靠着那面斑驳的水泥墙，滑坐在地。左手的麻木感已经爬过了手肘，顺着小臂向上蔓延，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一点点绞杀他仅存的知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曾经能精准控制刀工、感受面团筋度的手，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根。指甲盖泛着青紫，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搏动，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在透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还能撑住吗？”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没有答案。只有胃部传来的绞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碗面的代价。
周德海排出的不是病，是命。
而老陈支付的，也是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旧账本。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这家面馆十年的秘密。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右手颤抖着摸索了好几次，才勉强抓住那个硬壳封面。
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那不是纸张的温度，而是某种活物的体温。
老陈咬紧牙关，用右手拇指和食指艰难地捏住书角，缓缓翻开。
书页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欠条。
就是这张欠条。
三天前，它压在桌上，要求周德海还钱。昨天，它被撕下一角，换走了周德海的肺纤维化。今天，它的背面浮现出血红色的字迹，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此刻，那些血字正在消退。
原本清晰扭曲的符号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又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老陈盯着那张欠条，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欠条在消失。
随着债务的转移，契约正在完成闭环。当最后一丝血色褪去，这张欠条将不再是一张纸，而会变成一颗石头。一颗黑色的、坚硬的、承载着病痛与诅咒的黑石。
这是规则。
以痛换财，以命抵债。
他必须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父亲到底用了什么配方？这碗清汤面里，究竟加了什么？
老陈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抚过欠条的表面。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劣质纸张特有的质感。但在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
咚。
咚。
像是心跳。
“这不是秘方……”老陈低声嘟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是置换术。”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把自己关在后厨，一关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家里的米缸总是满的，为什么邻居们虽然抱怨面难吃，却总有人偷偷给钱。
现在他明白了。
面条只是载体。真正的药引，是人的痛苦。
他将病痛转化为实体，排出体外，然后由这张欠条吸收。欠条变成黑石，黑石可以变现，或者……作为下一个受害者的诱饵。
这是一个闭环。
一个血腥的闭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迅速合上账本，塞进怀里，然后用右手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但左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而麻木，重心不稳，他又跌坐回去。
“砰！”
储藏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光线涌入，刺得老陈眯起了眼睛。
彪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工具箱，脸上戴着口罩，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