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顾延州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味,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萧曼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冰凉地捏着一份文件。
那是《资产冻结与清算意向书》的最终修订版。
在这之前的六个章节里,它经历了从空白草案到被羞辱、被销毁、最终成为法院立案依据的轮回。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她的膝头,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顾延州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迟到了三分钟。”他说。
声音低哑,平稳,不带任何歉意。
萧曼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那是二十年前,他在关家老宅书房替关父销毁证据时,被碎玻璃划伤的。
“时间刚好。”她回答。
声音极低,像判决书上的印章落下。
顾延州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疲惫。
他将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在云顶阁。”顾延州说。
萧曼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在向旧识宣告,关氏集团已经摆脱了萧曼的控制。”
顾延州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窗外扭曲的城市灯火。
“关景明以为他赢了。”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萧曼面前。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棋局,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萧曼没有碰那杯酒。
她盯着顾延州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整整一夜的问题。
“为什么?”
顾延州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窗外的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白的侧脸。
“什么为什么?”
“母亲的车祸。”萧曼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这笔账。”
她指了指膝头的文件。
“如果你们早就联手,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才收网?”
顾延州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曼以为他不会回答。
直到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因为有些债,需要时间发酵。”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遗嘱公证副本。
他将文件夹扔在桌上,滑到萧曼面前。
“看看这个。”
萧曼皱眉,伸手翻开。
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第一页,是母亲生前的签名。
日期:1998年10月15日。
就在母亲车祸身亡的前一个月。
条款清晰得冷酷:将关氏集团核心资产的百分之五十一,无偿转让给一个名为“清算委员会”的组织。
而该委员会的执行主席,正是顾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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