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云宗清算殿的青石阶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雾。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算盘珠子崩断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啪”，曹寻的名字从第十滑落至最后一行，字迹瞬间由金变黑。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外门弟子的心头。
赤金排名碑矗立在殿堂中央，高达三丈，通体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此刻，碑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而位于最底端的那个位置，原本属于曹寻的金色名讳，此刻正被一层漆黑的墨迹覆盖，显得格格不入，宛如尸斑。
曹寻站在碑前，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粗布衣衫滴落。他没有看那块冰冷的石碑，而是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执事老张。
老张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闪烁，不敢与曹寻对视。
「规矩已定，学分核验无误。」老张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和圆滑，「曹寻，你因私斗损毁公物，扣除三百学分，现位列末位。明日大比若不能进入前十，即刻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永世不得再入修行界。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曹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嘲讽。他的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执事，账目不对。我的学分记录被人篡改了。」
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冷漠地旁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排名就是一切，末位者不过是蝼蚁，他们的冤屈无人关心。
高台右侧，方烈身穿锦袍，手指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算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寻，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虫子。
「曹寻，」方烈开口了，声音傲慢，喜欢用反问句压人，「你是在质疑执法堂的权威？还是说，你想承认自己无能，连自己的学分都守不住？」
他轻轻转动算珠，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曹寻的不自量力。
「我并非质疑权威，」曹寻抬起头，目光直视方烈，「我只是陈述事实。三日前的深夜，我曾见有人潜入藏书阁，翻阅的是《外门学分律例》的底层玉简。那人身上，有方师兄特有的‘清心丹’味道。」
方烈的手指猛地一顿，白玉算珠差点脱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笑一声：「荒谬！清心丹乃是宗门配给内门弟子的丹药，谁都能闻出味道？曹寻，你为了翻盘，竟然开始胡言乱语，编造这种低劣的谎言。」
「是不是谎言，查一查便知。」曹寻说道。
「查什么？」执事老张急忙插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规矩就是规矩！今日清算结束，一切以排名为准。你若不服，可以……可以申诉，但必须立下血誓！」
老张的话音刚落，便迅速补充道：「若查不出真相，自愿受废灵之刑，永不许踏入青云宗半步！」
这是规矩。
也是方烈想要的结果。
曹寻看着老张那张市侩且虚伪的脸，心中冷笑。他知道，老张收了方烈的贿赂，但他并不完全知情具体的细节，他只是想快速完成清算，早点收工喝酒。
但这足够了。
只要有了这个血誓，他就拥有了挑战规则的权利。哪怕这权利微小如尘埃，也足以撬动这块坚硬的磐石。
「好。」曹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立誓。」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在赤金排名碑的前方，渗入石板缝隙。
一股腥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若查不出真相，自愿受废灵之刑。」曹寻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众人的耳膜上。
方烈眯起眼睛，手中的白玉算珠停止了转动。他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被自信取代。他稳坐前十，拥有执法堂的支持，掌握着解释规则的权力。一个末位者，能掀起什么风浪？
「随你折腾。」方烈淡淡地说道，重新拿起算珠，「别浪费大家时间。」
执事老张松了一口气，连忙挥手示意退场：「下一个！」
人群散去，只剩下曹寻一人站在雨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伤口正在流血，但更深处，某种禁忌的力量正在苏醒。
瞒着所有人，他暗中修炼了一种禁术——「读忆」。
这是一种能够短暂读取物品残留记忆的邪法，代价是沾染“罪孽之气”，会让使用者的道德和修为暂时堕落。
曹寻不在乎。
为了找回被篡改前的真实排名，为了让作弊者付出代价，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将带血的手掌按在赤金排名碑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碑面坚硬如铁，没有任何反应。
但在曹寻的识海中，一幅画面逐渐浮现。
那是三天前的深夜，藏书阁。
一个身穿锦袍的身影，正用手指在一枚玉简上涂抹着什么。那身影的背影，方烈无比熟悉。
画面清晰，细节分明。
曹寻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他收回手，掌心的血迹并未消失，反而顺着指尖蔓延，渗入石碑内部。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冰冷展示曹寻末位的赤金排名碑，表面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
那层覆盖在曹寻名字上的黑色墨迹，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微微颤动。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石碑表面渗出，缓缓滑落。
它不像水，也不像血，更像是一种凝固的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围观的几名弟子愣住了。
「那是什么？」有人惊呼。
「是……黑血？」
曹寻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他盯着那滴黑血，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为何那原本金色的排名榜在曹寻触碰的瞬间，渗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