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声警钟敲响时，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已经蒸腾起令人窒息的热浪。
岑默站在清算台中央，手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块巴掌大小的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玉简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那是三年前入门时留下的印记，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第三百七十四名。”
赵天霸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刺耳地刮过广场上空。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流光溢彩的金令，那是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岑默，你的排名从上周的三百五十名掉到了三百七十四名。按照《青云宗外门考核细则》第三条，连续两次下滑超过十位者，扣除当月所有积分。”
岑默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攥紧了玉简。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在这个以积分论尊卑的地方，三百多名意味着连给内门弟子提鞋都不配。
“这不是简单的排名下滑。”曹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执法堂制服，腰间佩刀未出鞘，但那股肃杀之气已让前排的弟子不敢直视。他手持一柄紫檀木戒尺，一步步走上清算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岑默的心跳上。
“根据系统核算，你的‘星纹玉简’在过去三个月中，存在数据异常波动。”曹锋停在岑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出身寒门的少年，“规则部判定为：试图利用功法漏洞刷取积分。”
岑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的灵力输出曲线是线性的，每秒增长0.3%，符合基础引气诀的标准模型。系统显示的‘异常’，是因为我在压缩灵气时采用了祖传的收敛法，导致读数滞后。”
“借口。”曹锋冷笑一声，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规则就是规则。数字不会撒谎。你所谓的‘收敛法’，在执法堂的算法里，等同于作弊。”
林婉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苍白。她死死咬着嘴唇，想要上前，却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拦住了去路。她偷偷握紧袖中的信物，那里藏着她收集的曹锋私下收受家族贿赂的证据，但现在，时机未到。
“我要申请复核。”岑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请调出过去九十天的原始日志，对比标准灵力阈值。”
“复核需要缴纳五百积分作为保证金。”曹锋打断了他，语气冷漠，“而且，鉴于你目前的积分余额仅剩三千，一旦违规确认，不仅保证金没收，三年苦修积累的积分也将全部清零。”
三千积分。
这是岑默三年来，每天只睡四个时辰，吃最劣质的辟谷丹，在后山悬崖边反复练习引气诀换来的全部家当。
一旦清零，他将失去参加决赛的资格，被逐出宗门。
“我不申请复核。”岑默突然说道。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既然你们认定我违规，那就执行判决。”岑默将手中的星纹玉简高高举起，阳光透过玉简的裂纹，折射出诡异的光斑，“但我有一个条件。”
曹锋眯起眼睛：“说。”
“如果最终证明我没有违规，我要公开查阅执法堂的底层算法逻辑。如果我有罪，这三千积分，全数上缴，一分不留。”
这是一个赌局。也是一个陷阱。
曹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当然知道岑默赢不了。系统的判定是绝对的，就像天道不可违。他需要的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弟子，顺便巩固自己在执法堂的威信。
“成交。”曹锋挥了挥手，“执刑！”
两名执法堂弟子走上前，强行按住了岑默的肩膀。岑默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僵硬如铁，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曹锋手中的戒尺。
曹锋举起戒尺，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啪！
戒尺重重地抽在岑默的护体灵罩上。原本淡蓝色的光幕瞬间破碎，如同玻璃炸裂般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岑默震退三步，脚跟在地面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星纹玉简，违规确认。”曹锋的声音通过灵力放大，传遍整个广场，“扣除三年累计积分：九千九百九十九。当前余额：零。”
随着这句话落下，岑默掌心的玉简剧烈颤抖起来。
鲜红的字样在玉简表面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诅咒。
【违规确认】
【扣除积分：9999】
【状态：清零】
【惩罚生效】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扔石子。赵天霸更是大声嘲笑：“这就是钻营规则的代价！岑默，你现在是个废人了！”
岑默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那是屈辱，也是愤怒。
但他更在意的是掌心的温度。
那块被判为废品的星纹玉简，正在发烫。
不是普通的灼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刺痛感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臂，直冲心脏。
曹锋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故意凑近岑默，压低声音说道：“记住，青云宗不养闲人，更不养骗子。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说完，曹锋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岑默缓缓站直身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星纹玉简上的红色字迹开始闪烁，仿佛心跳一般。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一道细微的裂缝，从玉简的中心蔓延开来。
在那道裂缝深处，一丝幽蓝的光芒，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