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五分。
顶层CFO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温度设定在二十二度。
钟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陆家嘴被暴雨笼罩的天际线。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裂痕。
她转过身。
陈伯钧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微微颤抖。
那是《资产冻结申请书》的副本。
昨天它还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今天却成了温氏内部封锁消息的屏障。
陈伯钧看见钟晚进来,手指猛地收紧。
钢笔尖划破了纸张。
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钟审计师。”
陈伯钧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试图维持往日圆滑的微笑,但嘴角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这里不欢迎外人。”
钟晚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陈伯钧过去三个月向境外账户转账的记录。
总额:四千两百万人民币。
来源:温氏海外信托基金。
“这不是外人。”
钟晚说。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这是账目上的‘幽灵’。”
陈伯钧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声。
他知道,钟晚已经掌握了核心证据。
但他更害怕的是,钟晚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那个U盘密钥。
那是导出最后一段加密通讯记录的钥匙。
也是温庭渊能否全身而退的关键。
“你想要什么?”
陈伯钧问。
他的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
是他刚才紧张时打翻的茶水留下的。
茶水已经凉了。
茶梗在杯底沉淀,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钟晚看着他。
脑海中闪过昨晚大堂里的画面。
温庭渊站在人群中央,脸色灰败。
那双曾经掌控一切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那一刻,钟晚心里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温庭渊撑着伞,将她护在身下,自己半边肩膀湿透。
他说:“晚晚,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如今,好日子变成了审判席。
而他,成了被告。
后悔吗?
钟晚垂下眼帘。
否。
情感是奢侈品。
在资本的游戏里,它是最廉价的筹码。
“把密钥给我。”
钟晚说。
“我可以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证监会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陈伯钧冷笑一声。
笑声短促,带着讥讽。
“你以为你是谁?”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钟晚。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冷汗的气息扑面而来。
“温庭渊还没倒台之前,没人能动我。”
“就算他倒了,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钟晚不退反进。
她抬起头,直视陈伯钧的眼睛。
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错了。”
她说。
“温庭渊已经完了。”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保命。”
“是减刑。”
陈伯钧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眼神变得阴狠。
“少吓唬我。”
他伸手去按桌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那是连接数据中心自毁程序的开关。
只要按下,所有备份服务器将在三十秒内格式化。
包括那段关键的通讯记录。
也包括陈伯钧自己的罪证。
这是一场豪赌。
他在赌钟晚不敢让数据彻底消失。
因为如果数据消失,温庭渊就会彻底切断与他的联系。
到时候,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钟晚看穿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阻止。
而是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轻轻拍在桌面上。
正是那本《资产冻结申请书》。
封皮上红色的公章依然鲜亮。
但在这一章,它的状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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