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海城的风从落地窗的缝隙渗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
审计室里的空气却燥热得令人窒息。
林浅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S-7号底稿》。
纸张还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是她刚才为了对抗陆廷深切断网络后启动的“数据自毁协议”,强行将存有原始数据的硬盘插入那台老式针式打印机时,换来的最后物理备份。
打印机在疯狂地吞吐纸张。
墨粉的味道混合着塑料烧焦的糊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陆廷深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因常年戴婚戒留下的浅色压痕。
他的眼神看似温和,实则冰冷审视。
「你疯了。」
陆廷深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线,绷在紧绷的神经上。
「这台打印机的散热系统不支持连续高速输出。你强行写入底层代码,导致主板过热。」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除了这份刚打出来的纸,服务器里的所有电子证据都已经格式化。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因为火灾警报已经触发,消防队还有三分钟到达。你会被当作破坏公司资产的嫌疑人扣留。」
林浅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纸上。
红笔圈出的那一行数字:20,000,000.00。
那是三年前,宏远贸易转移走的两千万。
也是陆廷深父亲赌债的窟窿。
「我不在乎服务器。」
林浅的声音简短、精确,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我在乎的是这张纸上的墨迹。」
她伸出食指,轻轻抚过那行被篡改的日期。
原本应该是2021年9月15日。
现在,它看起来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陆廷深,你的法务团队很专业。」
林浅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们知道如何清洗电子数据,知道如何让账目平衡得天衣无缝。」
「但他们不知道,»
她举起那张微微发烫的纸。
「他们不知道,你在伪造这个日期时,用的是哪一支笔。」
陆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林浅将纸片凑近鼻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几乎要让她作呕的气味。
不是普通的碳素墨水。
而是一种含有特定化学成分的褪色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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