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屑砸在铁皮上。
范海靠在通讯塔底层的阴影里。
右手还在滴血。
血混着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
黏糊糊的。
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
手腕上的‘清洁协议V9.0终端’屏幕裂了一道缝。
红光闪烁。
【警告:身份失效。】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
【清理指令已升级至最高级。】
他喘着气。
肺叶像拉风箱。
十年前,他是三级清洁工。
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着垃圾桶满溢率的百分比。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然后按下清除键。
干净。
这就是他的世界。
直到今晚。
他在例行巡检时,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腐烂。
是高浓度的生物残留。
那种味道只出现在非法人体实验的现场。
他停下了脚步。
出于职业本能。
也就是这一停,让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还有尸体手里攥着的纸条。
‘禁止清理’。
四个字。
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视网膜。
现在,纸条在他怀里。
湿透了。
但字还清楚。
邵锋站在监控画面后。
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
眼神像看一堆数据。
“范海。”
广播里的声音甜美而冰冷。
“第7区卫生指数下降。请立即执行清理作业。”
“你已被标记为高传染性病毒载体。”
“请原地等待回收。”
范海没动。
他知道那是陷阱。
邵锋预判了他的路线。
从老医生的诊所,到下层管网,再到这里的通讯塔底层机房。
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
范海抬起左手。
手指颤抖着按向终端的背面。
那里有一个物理接口。
老医生给的信号屏蔽器插在里面。
但这不够。
邵锋要的不是干扰扫描。
他要的是从内部烧毁范海的大脑。
范海感觉到了。
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爬上来。
尖锐。
灼热。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塞进了他的脑髓。
他咬紧牙关。
不能晕过去。
晕过去就完了。
一旦昏迷,系统就会判定他死亡。
然后,把他当成垃圾清理掉。
连同那张纸条一起。
“你想掩盖什么?”范海低声问。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终端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一行代码疯狂滚动。
那是邵锋的童年医疗记录。
老医生的暗示是对的。
芯片里的数据指向了一个名字。
不是陈建国。
而是……
范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电流更猛烈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雨声变得遥远。
只剩下终端风扇的嗡嗡声。
和邵锋平稳无感情的声音。
“清理指令,执行。”
范海伸手抓住了终端的边缘。
指甲抠进塑料壳里。
疼。
真实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反向追踪。
逆向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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