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灶王爷画像背后的墙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迹。
那血还没干透,顺着梁柱滴落在柳婉刚擦净的供桌上。
她指尖沾了一点腥气,没有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
半刻钟后,萧景深推门而入。
玄色锦袍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腰间那枚刻着“安”字的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夫人深夜在此,可是受了惊?」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像是问一句寻常的寒暄。
柳婉转过身,语调平缓,先停顿半秒,仿佛在计算字句的重量。
「夫君身上,有脂粉味。」
这句话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两人之间维持多年的体面假象。
萧景深把玩扳指的手指顿住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深深看了柳婉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算计,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从昨夜青黛身负重伤归来,告诉他府中下人开始清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戏唱到头了。
但他没想到,柳婉会如此冷静。
她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哭闹,甚至没有质问那句脂粉味的来源。
她只是拓印了那封藏在书房暗格里的血书,然后将原物放回原位。
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种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萧景深感到窒息。
因为他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
除夕夜,爆竹声震天。
萧家老宅张灯结彩,红灯笼映得庭院一片猩红。
柳婉坐在正堂之上,一身大红织金翟衣,头戴珠翠,端庄肃穆。
她是正妻,是这宅子里唯一的女主人。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苏柔。
苏柔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眉眼柔弱,看似怯生生,实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是萧景深纳进来的外室,也是婆母安插在柳婉身边的眼线。
今日是祭灶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按照礼数,苏柔需向正妻行礼,以此确立名分。
周围的仆妇们窃窃私语,目光在柳婉和苏柔之间游移。
她们都在看,这位向来以贤良著称的柳夫人,会如何处理这个“意外”。
萧景深站在柳婉身侧,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微微侧头,对柳婉低声道:「柔儿虽出身微末,但胜在乖巧懂事。夫人若能容她入府,日后管家之事,也可多分担一二。」
他在试探。
用“分担”为名,行“分权”之实。
柳婉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朱砂印泥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茶香,形成一种诡异的安宁。
她抬起眼,看向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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