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观景台像一座孤岛,被暴雨前的低气压死死压住。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勾勒出彼此僵硬的下颌线。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白景明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味的香水气,以及此刻正在迅速发酵的焦躁。
孟宴辞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那张烫金请柬。
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划过皮肤时会留下细微的痛感。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请柬背面那枚银质火漆印章上。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契约凭证,也是三年前那场荒诞离婚的注脚。
此刻,那枚印章安静地躺在纸面上,暗红色的蜡油在闷热中微微软化,仿佛某种即将破裂的皮肤。
“你还没回答我。”
白景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身,试图从孟宴辞眼中寻找答案,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孟宴辞没有抬头,只是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火漆印的边缘。
蜡油沾上了他的指纹,留下一道黏腻的红痕。
“景明,”
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总是喜欢把问题抛给别人,却忘了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白景明眉头紧锁,身体前倾,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在问你,你到底想毁了我,还是救我?”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钝刀,在孟宴辞心口来回锯动。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张沾着蜡油的请柬翻了过来,露出正面繁复的花纹。
“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孟宴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你可以随时丢弃再捡起的玩具。”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备注栏里,苏浅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白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瞬间坐直了身体。
“是浅浅的电话……”
他伸手去抓手机,动作急切而慌乱,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宴会厅外的从容。
孟宴辞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伸向手机的手。
白景明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起初,那边只有电流的杂音和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苏浅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景明,你在哪?怎么还不回来?我的戒指……不见了,是不是你拿走了?我真的找不到,我好害怕……”
白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转头看向孟宴辞,眼神中充满了求助和无措:“浅浅说戒指丢了,她一个人在酒店房间,情绪很不稳定。我得回去看看,可能是我刚才太着急,不小心碰掉了……”
他说着,就要解开安全带。
孟宴辞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去了。”
孟宴辞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白景明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浅浅现在一个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老陈已经派人去接她了。”
孟宴辞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拿起那张请柬,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蜡油,“苏家的人就在楼下等着,他们会处理得很好。你现在的身份,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而不是一个逃跑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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