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闷雷滚过,像某种巨大的兽在云层深处低吼。宴会厅内水晶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闷热和昂贵的香水味。孟宴辞站在红毯入口的阴影处,手里捏着那张质地厚重的请柬,指腹摩挲着背面的火漆印。
那是一枚银质火漆印章,冷硬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指纹。此刻,它静止不动,像一颗冷却的心脏,沉默地蛰伏在烫金纸张的背面。
“孟先生,您的座位在三号桌。”酒店经理老陈侧身引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谨慎。他的目光在孟宴辞和白景明之间快速扫过,又迅速垂下,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触碰的秘密。
孟宴辞没有动。他微微抬眼,透过熙攘的人群,看向舞台中央。
白景明正站在那里。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闪烁着克制而昂贵的光芒。他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身边站着苏浅。女孩穿着淡粉色的礼服,脸上洋溢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与忐忑。
这是白景明精心策划的战场。他要在这里,在全城名流面前,彻底切断过去,确立新生活的合法性。
孟宴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礼貌的疏离,也是无声的讥讽。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倒计时的节拍上。
周围窃窃私语声渐起。
“那是孟家的大少爷……”
“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他和白总以前……”
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进空气里。孟宴辞视若无睹,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白景明的背上。那个背影曾经无数次在他怀里颤抖、拥抱、告别,如今却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苏浅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寒意。她回过头,目光撞上孟宴辞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她认出了这个人——那个在媒体头条里若隐若现,却从未真正出现在白景明生活中的名字。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下意识地向白景明身边靠了靠。
白景明感觉到了。他的肩膀瞬间绷紧,原本从容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过头,看见孟宴辞正穿过人群,一步步逼近。
那一刻,白景明眼中的得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那种恐惧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孟宴辞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快意。
*你看,你逃不掉的。*
孟宴辞走到舞台边缘,距离白景明只有三步之遥。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白景明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也足以让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暴雨前的闪电。
白景明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体面。他举起手中的戒指盒,声音有些发紧:“浅浅,虽然……虽然今天有点小插曲,但我相信……”
“白先生。”
孟宴辞开口了。语调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他没有叫那个只有他们两人时才会用的昵称,而是用了一个疏远得冰冷的称呼。
这一声“白先生”,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白景明刚刚缝合好的伤口。
白景明的手抖了一下,戒指盒差点滑落。他瞪大眼睛看着孟宴辞,仿佛看到了一个幽灵从坟墓中爬出。
孟宴辞无视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请柬,递向白景明。动作优雅,从容,就像在递交一份普通的商务文件。
“你的求婚仪式,似乎少了一样东西。”孟宴辞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一份合法的证明。”
白景明盯着那张请柬,脸色苍白。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三年前,他们签下契约婚姻时,共同持有的那份协议副本。上面盖着那枚银质火漆印章,象征着他们之间那段被法律承认、却被情感否定的关系。
“你……你想干什么?”白景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宴辞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在等,等白景明做出选择。是当众撕碎这张请柬,承认他们的过去;还是维持现状,任由这张请柬成为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浅困惑地看着两人之间的张力,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如此诡异,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看不见的电流。
老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上前阻拦。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孟宴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请柬的边缘。那枚银质火漆印章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仿佛在等待被唤醒,等待再次封印住这段早已腐烂的关系。
雨终于落了下来。第一滴雨水打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上,划出一道冰冷的水痕。
孟宴辞看着白景明苍白的脸,在心里默默说道:*游戏开始了,景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轻易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