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城市像被洗刷过的旧胶片，灰白且潮湿。
陈默坐在驾驶座上，引擎熄火已经十分钟了。
雨刮器最后一次摆动后留下的水痕，横亘在挡风玻璃中央，将街景切割成破碎的片段。他低头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张A4纸。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正面那团模糊的水渍干涸后，变成了一块褐色的硬痂。背面那行潦草的字迹——“我卖掉了父亲的表。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钱来。请预留戒指。”——墨迹未完全干透，指尖轻轻触碰，会留下淡淡的灰色印记。
这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墓碑。
他发动汽车，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驶向城南的老街区，那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典当行。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典”字忽明忽暗，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推开门，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店内弥漫着陈旧皮革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柜台后的老板戴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审视一枚金戒指。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放”的动作。
陈默沉默地走上前。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那个丝绒盒子。盒子很轻，轻得让他心慌。
打开盒盖，那块百达翡丽静静地躺在里面。黑色的表盘，金色的指针，表带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父亲生前修自行车时不小心磕碰留下的。
“估价多少？”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老板终于抬起头，透过镜片瞥了一眼那块表。
他的眼神里没有敬意，只有计算。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堆废铁的价值，或者一件过季商品的残值。
“机芯老化，外观磨损严重。”老板淡淡地说道，“现在的二手市场不认情怀。给你三万。现金，立刻拿走。”
三万。
林婉说这块表最多值十万。她是在施压，也是在羞辱。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四万。”他说。
老板嗤笑一声，合上手中的账本：“别逗了。这表连保养费都不够。要么三万，要么滚蛋。我不陪穷人玩感情游戏。”
陈默看着老板那张冷漠的脸，脑海中闪过林婉刚才的眼神。
*“真正的尊重，是不打扰。”*
如果现在离开，他就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如果留下，他就彻底失去了与过去的联系。
这是一场交易。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他在清单的背面，在那行承诺的下方，又加了一行小字：*“今日成交。概不退换。”*
然后，他将丝绒盒子推向柜台。
“成交。”
老板熟练地打开验钞机，数出四张红色的钞票，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拿起钱，手指微微颤抖。
这四万块，是他父亲生命的余温，也是他爱情的入场券。
走出典当行时，天色渐亮。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但云层厚重，依旧阴沉。
陈默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手中那张A4纸。
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柔软而脆弱。
他原本打算直接去珠宝店。但鬼使神差地，他拐进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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