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清晨,晨雾未散。
姜家祖祠内,檀香袅袅,烟雾在梁柱间缠绕,像极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
姜婉一身素净的孝服,跪在供桌前整理祭品。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轻轻拂过青铜爵上的铜绿,仿佛在抚摸一段冰冷的岁月。
今日是全族祭祖的日子,男丁与主母皆在,这是宗族礼法最森严的时刻。
也是她唯一能公开定罪而不被视为妒妇的时刻。
就在她伸手去调整那只汝窑天青釉酒盏的位置时,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凉意。
那酒盏并非放在正中的主位,而是偏斜了三寸,杯口朝向戴氏所在的侧席。
这不是失误。
这是挑衅。
姜婉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平静如水。
她知道这只酒盏意味着什么。
它代表着戴氏通过娘家赵家获得的权势,更代表着对嫡妻尊严的公然践踏。
六天前,她在私库中当众清洗此杯,展示其瑕疵;五天前,她将之呈给族长,定为违制之物;四天前,她命人砸碎它,碎片混入祭品。
如今,这残存的、被重新拼凑或替换的“赝品”,竟敢出现在祖宗牌位之前。
“夫人。”
管家福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手里捧着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眼神躲闪,不敢看姜婉的眼睛。
“戴姨娘说……这杯子是她娘家特产,特意拿来孝敬老爷的,怕您嫌弃,便没敢声张。”
姜婉没有回头。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石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是吗?”
她的语调平缓,不带情绪,却字字如秤砣落地。
“既然是孝敬老爷的,为何不放在正中?为何要偏斜三寸,指着侧席?”
福伯额头渗出冷汗,嗫嚅道:“许是……许是奴婢们摆放时疏忽了。”
“疏忽?”
姜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福伯身上。
昨夜剖开福伯尸体时,她在他胃里发现的那半张密信残片,此刻仿佛还在掌心发烫。
那是父亲姜老爷的亲笔签名——“默许”。
原来,福伯的死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他是棋子,戴氏是刀,而执棋者,正是她的父亲。
“福伯,”姜婉淡淡开口,“把东西拿上来。”
福伯浑身一颤,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只完好无损的青瓷杯。
色泽温润,釉面光洁,正是那只被砸碎的“原物”——或者说,是赵家精心仿制的替代品。
戴氏站在人群后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艳丽春衫,紧紧攥着那方鸳鸯手帕。
她的眼神倔强,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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