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谢府正院的铜漏滴答作响。
尹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的高座上，谢老夫人捻着佛珠，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她的脸。
“今日是晨省。”
老夫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
她抬起枯瘦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那玉牌温润剔透，正面刻着“沈”字，背面则是繁复的缠枝莲纹。
这是沈氏的晨省牌。
也是压在新妇头顶的一座山。
“按规矩，正妻需亲自为妾室呈递晨省牌，以示和睦。”
老夫人顿了顿，眼神浑浊却锐利。
“清婉，你懂规矩吗？”
尹清婉垂眸，看着那枚玉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知道，这不是示好，是驯服。
若她接了，便是承认沈氏的地位高于自己；若不接，便是大逆不道。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牌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那是母亲留下的长命锁的温度，如今却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她接过玉牌，掌心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
“儿媳，遵命。”
这一声“遵命”，如同签下了卖身契。
周围的婆子们低着头，嘴角却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们等着看新妇如何在礼数的绞肉机里挣扎。
尹清婉站起身，将玉牌收入袖中。
那枚玉牌贴着她的心口，冰冷而沉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大小姐。
她是这深宅大院里的执棋手，哪怕手中握着的，是别人的筹码。
辰时，城南贫民窟。
废弃的宅院里，霉味扑鼻。
尹清婉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沈氏的生母，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人。
她神志不清，嘴里喃喃自语，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布。
尹清婉走近，蹲下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换……”
女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尹清婉心中一动。
她想起地窖里那具尸体手中的长命锁。
为何会在那里？
为何沈氏生母手中会有母亲的遗物？
她伸手，轻轻掰开女人的手指。
那块破布里，包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上，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图。
图上有两个小人，一个穿着官服，一个穿着华服。
他们站在一个婴儿床边，手里拿着襁褓。
而在床下，埋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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