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如注，砸在马厩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御史台官员并未立刻回答那句“小姐”。
他站在雨中，绯色官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闪电下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爬满了他的眉眼。
尹清婉没有动。
她跪在泥水中，双手高举着那枚刻着沈氏名字的晨省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牌子上的裂痕在雨水中泛着冷光，仿佛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谢忠带着家丁冲了过来。
“大胆！”
谢忠的声音盖过了雷声。
他满脸横肉颤抖，指着尹清婉的鼻子骂道：“私通外男，败坏门风！夫人，快让这位大人离开！谢家不养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几名粗壮的家丁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尹清婉的肩膀。
尹清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只是在那只粗糙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谢忠那张扭曲的脸，看向那位官员。
“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
“民女并非私通，而是求救。”
官员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看着尹清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那一刻，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在桃花树下对他笑的女孩。
那时，他也曾许诺，要护她一世周全。
可如今，他满身伤痕，而她满身泥泞。
“谢某……”官员刚开口，却被谢忠打断。
“大人请自重！”谢忠冷笑一声，“这是谢家的家务事。若是大人插手，便是干涉内政，坏了朝廷规矩。”
官员沉默了。
避嫌。
这两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是御史台的官员，最讲究的是礼法与规矩。
若他此刻带走谢府新妇，便是坐实了谢家管教无方，也坐实了尹清婉的不贞。
他不能动手。
但他也不能走。
尹清婉看懂了他的犹豫。
她的心沉了下去，却又在这一片死寂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冷静。
既然规矩救不了她，那就用规矩毁了她。
她缓缓站起身。
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流下，打湿了那支象征已婚身份的赤金点翠珠花。
谢忠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拖回去！关进祠堂！”
两名家丁扑了上来。
尹清婉不退反进。
她伸出右手，指尖勾住那支珠花的簪脚。
用力一拔。
“嘶啦——”
发丝断裂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