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南方这座老旧城市的露天菜市场像一头苏醒的巨兽。
潮湿的雾气裹挟着腐烂菜叶、腥气和泥土的味道，黏在张素芬的鼻腔里。
她站在那把缺口的不锈钢秤前，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纹爬进血液，唤醒了她体内某种早已僵死的尊严感。
赵大嘴正叼着烟，满脸横肉随着咀嚼的动作抖动。
他看见张素芬走近，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张老师，今儿个这么早？又是来算账的？”
他的声音粗嘎，像砂纸磨过铁皮。
周围几个摊贩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像钩子一样扎过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嗤笑。
他们都知道，这个曾经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的女人，如今连买把芹菜都要斤斤计较。
张素芬没有看那些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秤盘上那一堆翠绿的芹菜上。
叶片上还挂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水珠，根部的泥土尚未洗净。
这是她今天唯一能掌控的公平。
丈夫刚查出重病，家里连买菜的零钱都要算计。
她不能再受这点气。
哪怕这气，微不足道得如同尘埃。
“称一下。”
张素芬轻声说。
字字落地，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带着一种决绝的清脆。
赵大嘴撇撇嘴，随手抓起一把芹菜扔在秤盘上。
秤杆歪向一边，刻度停在显眼的位置。
“两斤整。”
他说得斩钉截铁。
张素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打开计算器。
她的手指关节变形严重，按屏幕时有些笨拙。
“我扫了五块三的钱。”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现在的芹菜，三块五一斤。两斤是七块。你少给我二两。”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张老师，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旁边卖豆腐的老王插话道，“这秤大家都这么用，差一两二两谁在乎啊？”
“我在乎。”
张素芬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
“我的钱，和我的手，都有分量。”
赵大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行啊，张老师。”
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要闹是吧？我这摊子开了十年，规矩就是规矩。少秤那是市场允许的损耗，你想找茬去别处找。”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收秤。
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挑衅。
张素芬的手按在秤杆上，没有松开。
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像枯树枝一样脆弱。
但握得很紧。
赵大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掰她的手指。
力道很大，疼得张素芬眉头微皱。
但她没有叫出声。
只是死死盯着那把秤。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如果连这两两芹菜都守不住，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争吵声越来越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指指点点。
张素芬感到一阵眩晕。
身体的机能正在衰退，心脏跳得厉害，仿佛随时会炸开。
她想起了昨晚陈默说的话。
“值得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不在语言里，而在行动里。
就在赵大嘴即将强行夺走秤杆的那一刻，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秤盘的另一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站在那里。
他穿着蓝色的保安制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雨。
他没有看赵大嘴，而是看着张素芬。
眼神复杂，像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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