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腥气，像是腐烂的菜叶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味道。
张素芬站在摊位旁的狭窄过道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芹菜。叶片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流下来，凉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她需要一个人证，一个能证明赵大嘴少秤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愿意说句公道话的第三方。
周围的摊贩们早就散了，只剩下几个收摊的商贩在远处低声交谈，眼神躲闪，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赵大嘴这种地头蛇。
“陈默。”张素芬转过身，声音很轻，却像粉笔划过黑板一样清晰，“你刚才看见了。你能不能去跟市场管理科的老李说一声？就说……”
她顿了顿，觉得“少秤”这个词太俗气，配不上她这一生的尊严。
“就说他作弊。”她最终说道。
陈默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他脚边的泥水里。他没有动，也没有看张素芬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张素芬那双因为关节炎而微微变形的手指上，那里还沾着芹菜根部的黑泥。
“老师。”陈默的声音有些哑，“别去了。”
“为什么？”张素芬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听话的学生。
陈默抬起手，指了指身后。
张素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赵大嘴正蹲在案板旁，手里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那把缺口的不锈钢秤。他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而在赵大嘴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市场管理员。他们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那是赵大嘴的朋友，或者说，是赵大嘴买通的“规矩”。
张素芬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在这里，公正不是靠事实说话的，而是靠关系和利益平衡的。她去投诉，不仅换不回那两斤芹菜的重量，还会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甚至可能让陈默失去这份保安的工作。
“我不信这个邪。”张素芬挺直了背脊，尽管她的膝盖因为潮湿而感到酸痛，“我是退休教师，我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陈默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张素芬和那两个管理员之间。他的背影宽阔，像一堵墙，隔绝了那些审视的目光。
“老师，回家吧。”陈默说，“这菜，不要了。”
“不要了？”张素芬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我辛苦攒下来的退休金，就这样算了？我丈夫还在医院等着钱，我连二两芹菜都争不回来吗？”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力感。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竟然卑微到不如一把芹菜。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捏爆的矿泉水瓶残骸，塑料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地握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即将爆发的情绪。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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