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祁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极了心电监护仪上那根即将拉直的线。
祁念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时,陈伯正跪在书桌旁,手里攥着一团泛黄的纸屑。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一株被风雨摧残殆尽的老树。
“陈伯。”
祁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没有开灯,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黑暗,照亮她苍白如纸的脸。
陈伯浑身一颤,慌乱地将手中的纸屑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婚前补充协议》的附录页。
第四章里,祁念曾撕下这一页,试图切断邹远通过婚姻捆绑集团股权的路径。
此刻,它正被老人含混地咀嚼着,混合着唾液和恐惧,一点点咽入腹中。
“老爷留下的信……”陈伯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不能看。”
祁念走近两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陈伯颤抖的手腕。
“把协议碎片吐出来。”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然后告诉我,为什么担保人是您。”
陈伯猛地后退,背部撞上了冰冷的书架。
几本厚重的法典轰然坠落,扬起一阵灰尘。
“小姐!您不该问的!”
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
“这是老爷的命令!是祁家的规矩!”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与决绝。
祁念没有退缩。
她想起邹远在会议室里的冷笑,想起那份必须签署的剥夺继承权协议。
如果陈伯死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
父亲昏迷前的遗嘱修改,陈伯手里的凭证,以及这份该死的《婚前补充协议》背后隐藏的真相。
“陈伯,您守护了父亲三十年。”
祁念蹲下身,视线与老人平齐。
“但现在,他在ICU里等死,邹远要吞掉整个祁氏。”
“您吞下的不仅仅是碎片,是您自己三十年的清白,还有我的生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伯手中紧紧攥着的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药瓶盖子。
上面沾着些许白色的粉末。
祁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个盖子。
这是父亲专用药箱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指,轻轻挑开陈伯僵硬的手指。
药瓶盖子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脆响。
陈伯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父亲熟悉的笔迹:*致陈伯*。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磨损。
但让祁念感到寒意刺骨的,是信封背面的一行小字。
*每日服用半粒,不可停。*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父亲脑溢血发病的前一周。
“老爷说……”陈伯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鸣,“邹医生的药,能稳住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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