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在酒店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撞击声。
像某种倒计时。
祁念坐在行政套房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冰凉。
那支万宝龙钢笔被她握在手里，笔帽已经被拧开，静静地躺在《婚前补充协议》的签名处旁。
纸张洁白得刺眼。
邹远站在茶几另一侧，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没有一丝褶皱。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念念，”邹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陈医生刚发来消息，父亲的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他没有看祁念的眼睛，而是盯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走动，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上。
祁念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邹远的袖口。
那里确实有一抹暗红。
不是血渍。
是刚才在医院急诊室，为了抢时间，他不小心划破的手指。
但他为什么要流血？或者说，他为什么要故意拖延送医的时间，直到此刻才拿出这份协议？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抓住眼前最真实的利益交换。
“百分之五的投票权，换手术签字权。”祁念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她在试探。
邹远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准确地说，是临时信托代理权。”他纠正道，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只有你签署这份《婚前补充协议》，放弃未来所有继承权的优先主张，邹氏才会向医院释放资金，并授权你作为唯一监护人签字。”
这是陷阱。
一旦签字，她将失去对集团的控制力，甚至可能因为条款中的“精神状况评估”附件，被认定为无行为能力人。
但如果不签，父亲可能在两小时内死亡。
父亲死后，祁家群龙无首，邹远将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而她，将一无所有。
“赵律师呢？”祁问。
赵律师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沉默的雕像。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机械地翻开手中的文件夹。
“祁小姐，根据合同法及婚姻法相关规定，这份协议在双方自愿、清醒的状态下签署即具法律效力。”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像是在宣读判决书，“另外，附件三规定，签署方需接受即时精神状况评估，以确保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祁念的心沉了下去。
即时评估。
这意味着，只要她签字，邹远就有理由质疑她的精神状态，从而冻结她的资产，剥夺她的决策权。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清洗。
利用父亲的昏迷，利用法律的漏洞，利用她对亲情的软肋。
“如果我拒绝呢？”祁念问。
邹远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念念，别逼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压迫感十足。
“你父亲昏迷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你知道是谁吗？”
祁念的手指猛地一颤。
就是这个问题。
从上一章开始，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父亲昏迷前，没有打给主治医生，也没有打给她。
而是打给了邹远。
为什么？
“是他让你来的？”祁念盯着邹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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