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的秋雨总是带着股黏腻的寒意，顺着律所落地窗的玻璃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无法擦除的血痕。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燥而冰冷，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得有些刺耳。
季晚坐在长桌的一端，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贴着封条，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关于石氏集团海外资产债务重组及配偶放弃继承权确认书》。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
或者说，是诱饵。
坐在他对面的赵律师，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位石家的法律顾问以严谨著称，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板。他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季晚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那是赵律师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石远山办公室特有的沉香气息。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腐朽的味道。
“季小姐。”
赵律师终于开口，声音机械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推到季晚面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哒。
“石总让我转告你，这份文件的签署，意味着你自愿放弃对石氏集团所有股权及不动产的继承权。同时，你也需承担石氏集团目前存在的三笔巨额连带债务。”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审视季晚是否真的理解自己签下的每一个字。
“按照惯例，我需要当面核对一下细节。特别是关于‘放弃继承’这一条款的定义范围。”
季晚的心跳平稳地跳动着。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赵律师不是傻子，他是石远山最锋利的刀，也是最谨慎的守门人。如果他不怀疑，那才是不正常的。
“赵律师请放心。”
季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婚前就做好的财产公证备份。虽然法律上夫妻共有财产难以分割，但为了安抚石总的病情，也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特意找了一家境外律师事务所做了补充说明。”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石总说过，只要我签了这个，他就会把书房保险柜的钥匙给我。他说那里有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这句话是个陷阱，也是个钩子。
赵律师接过复印件，快速扫视了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份复印件上的印章确实是真的，日期也是真实的。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就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真相之上，看不清，摸不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哎呀，赵律师也在呢。”
她的声音软糯甜美，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
但季晚注意到，林婉的眼神在扫过桌上的文件时，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探究？
或者说，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石总在等您回去开会。”
林婉将咖啡放在赵律师手边，然后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季晚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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